
殷忞從展廳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沒回畫室,直接去了陸澤經常聚會的那間酒吧。
她知道今晚陸澤的兄弟團在那兒給他慶功,慶祝聯名係列入圍。
推開包間門的瞬間,殷忞看見了楚蓁。
楚蓁坐在陸澤旁邊,腦袋靠在他肩上。
手裏端著一杯果汁,看見殷忞進來,她坐直了身子,笑著說:“忞忞你來啦?我還以為你回去了呢。”
包間裏七八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陸澤端著酒杯,看了殷忞一眼。
“小灰,你怎麼來了?”
殷忞沒說話,陸澤的發小周衍最先開口,端著酒杯笑了笑。
“嫂子,別誤會。蓁蓁懷孕了,澤哥照顧她是應該的。”
“嫂子?”殷忞重複了一下這個詞,“你們都知道楚蓁懷孕了?”
周衍愣了一下,看了陸澤一眼。
陸澤放下酒杯,站起來。
“小灰,我們出去說。”
“不用出去。”殷忞看著他,“你就在這兒說清楚。你和她,到底什麼關係?”
楚蓁低下頭,小聲說:“忞忞,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們是這麼多年的好閨蜜,發生這種事我比誰都痛心。我真的沒想過傷害你,更沒想過破壞你們,隻是意外有了這個孩子,我作為媽媽真的舍不得打掉......”
“你別跟她道歉,你有什麼錯?”陸澤打斷楚蓁,轉向殷忞,“小灰,我和楚蓁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殷忞的聲音很輕。
陸澤沉默了兩秒,說:“我們已經協議離婚了。三個月前去民政局辦的手續,忘了?”
殷忞渾身一僵。
三個月前外婆突然病危,她心力交瘁。
陸澤恰在此時紅著眼求她,說他媽以死相逼要斷供畫室,求她辦個“假離婚”平息事端。
他遞來一疊財產分割文件,信誓旦旦說是“走過場不提交”,連辦完的離婚證都被他當場收走保管。
出於這三年對他極度的依賴,她看都沒看就簽了。
“你當時收走離婚證,說那隻是做戲,很快就複婚!”她聲音發顫。
“對,是為了應付我媽。”陸澤的語氣很平,“我媽逼我離婚,說你不生孩子就不行。我沒辦法,隻能先離了,等風頭過了再複婚。假離婚,保護你。”
殷忞站在包間中央,在她色盲的眼裏,四周閃爍的霓虹隻是一片混亂的灰暗。
陸澤此刻深情的偽裝,甚至比不上這片灰色真實。
胃裏突然泛起一陣強烈的生理性惡心,冷意順著脊背一寸寸爬上來,她卻硬生生壓住了,連指尖都沒抖一下。
這就是他所謂的“保護”。
楚蓁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忞忞,我本來不想這樣的,但是孩子已經......陸澤說等你們假離婚複婚以後,孩子給我養,不影響你們。”
周衍在旁邊打圓場:“嫂子......呃,殷忞,澤哥也是為了保護你,你就別鬧了。”
殷忞看著陸澤,問:“所以你讓她懷孕,也是為了保護我?”
陸澤皺眉:“小灰,你別鑽牛角尖。孩子是意外,但楚蓁的身體不能打胎,你得理解。”
“我理解。”殷忞點了點頭,“那你把我的畫從美展撤了吧。”
“什麼?”
“我的作品《無色界》,排在入圍名單第一位的那幅。”殷忞說,“你撤了吧,我不展了。”
陸澤臉色變了:“你鬧什麼?你的畫好不容易入圍了——”
“你現在裝什麼在意,你明明一開始連我入圍了都不知道。”殷忞打斷他,轉身推開門。
身後傳來楚蓁的聲音,帶著哭腔:“陸澤,忞忞是不是恨我了?都怪我......”
殷忞走出酒吧,手機響了。
是王律師的電話。
“殷女士,您三個月前簽的文件我查過了。”王律師的聲音很嚴肅,“那不是假離婚。協議上白紙黑字寫的,財產分割已經完成,您名下什麼都沒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