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個月前,網戀匹配突然火了。這個小程序營銷標語寫得很直白:超智能匹配機製,為你找到最契合的另一半。
那天我值完大夜睡不著,點開了這個小程序搖了搖。
我當時想的是——
來,讓我看看你能不能給牛馬配個飼養員。
填資料的時候我格外走心。
職業寫「高強度體力勞動者」,愛好寫「不上班」,性格寫「暴躁創死所有人」。
按照這個邏輯,係統應該給我匹配一個跟我半斤八兩的抽象男。
結果它給我推了陸時衍。
他的匹配卡上寫著:職業「管理」,愛好「工作」,性格「穩定」。
我當時就樂了,這個係統按反義詞匹配的嗎?
這不人工智障嗎。
我帶著一絲獵奇的心理,點了「立刻配對」。
十秒後,配對成功。
他先發了一條消息:「您好。握手.jpg」
我:「你工資多少?」
他:「夠花。」
我:「帥不帥?醜就別聊了。」
他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白襯衫,沒係領帶,袖口卷到小臂,靠在辦公桌前,表情淡淡的。有點小帥。
我:「你這照片是網圖吧?」
他:「現拍的。」
我:「那你現在再拍一張,左手比個耶。」
他照做了。兩分鐘後一張左手比耶的懟臉照發過來。表情比剛才還冷。
我笑瘋了:「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他:「......我去開會了。」
我說:「好的總裁,演技不錯。」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
算了,別想了。領導也是人,領導也要談戀愛,領導——
艸,但是我三個月前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工資多少”???
我把臉埋進胳膊裏,悶聲罵了自己三分鐘。
然後我又鼓起勇氣把手機翻開了——
讓社死來得更猛烈些吧。
第一條抱怨,是我調到急診的第一周。
「急診那個破門我真的服了,真想一腳給它幹碎。」
那扇自動門總是感應失靈,那天我推著病床進門,它正正撞在我膝蓋上,給我痛得呲牙咧嘴的。
他回:「踹吧,我兜著。」
我那時候怎麼回的?
「哈哈哈哈bro你好裝啊。」
我記下日期打開釘釘,翻後勤維修記錄。
自動門更換日期,在我那條消息之後的第三天。
正常後勤走流程得一個月起步。
我咽了口口水,繼續看聊天記錄。
第二次。
「食堂的飯狗都不吃。菜鹹得要死了,吃完我能“哞”一聲耕二畝地。」
發這條的時候是下午兩點,我餓到胃疼,跑去食堂隻剩下剩菜。
蹲在角落扒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拿手機拍了個照片發給他。
他回:「明天就會整改。」
我當時截圖發朋友圈:“笑死,我的網戀對象說食堂明天就會整改,他是玉皇大帝嗎?”
那條朋友圈有三十多個同事點讚,但0個人當真。
兩周後,食堂換外包了。新來的餐飲公司甚至加了夜宵時段,給夜班職工提供免費熱粥,住院醫群直接沸騰了。
我那時候還跟同事擊掌說“人權終於普及到咱們醫院了”。
還有第三次第四次......
我已經不太想繼續翻了。
以前我以為自己是氣運之子,逢凶化吉所向披靡。
現在我隻覺得臉疼。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冷靜了一下。
然後我看見了桌角上那杯豆漿。
上個月有個患者我們沒救回來。
那天晚上家屬哭完離開了,護士換完班也走了。我一個人坐在值班室,嘴巴裏鹹鹹苦苦的。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從我手中逝去。
我給他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啞啞的:
“上班好累啊…急診好冷,想要抱抱。”
他一直沒回。
我緩過勁兒來以後自己尷尬得要死,一遍腳趾扣地一邊趕緊打字回了一句:
「哈哈哈哈我演技好吧!睡了拜拜!」
他秒回:「對不起,現在抱不到。我會補償你。」
我當時翻了個白眼:又來了又來了,深情總裁聽我說謝謝你。
我沒當真,轉頭就把這事兒忘了。
但從那一天起,我每次值夜班,值班室桌上都會多一杯熱豆漿。
我以為是哪個天使同事帶的。問了一圈沒人認,後來習慣了,也就不再問了。
直到剛才,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第一次拍那杯豆漿的照片。
日期和那條語音是同一天。
不兒。你是來真的啊......
這個係統有點東西,它好像真的給我找了個——飼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