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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母女二人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見她進門,顧霆深眉心緊蹙,不悅道:“沈明棠,你不在家裏待著,到處亂跑什麼?薇薇趕路累了一天了,想喝你燉的雞湯,趕緊去做。”

沈明棠冷笑出聲。

她緊盯著顧霆深的眼睛,一字一頓,“顧霆深,我去火車站接我媽了。”

顧霆深神色一僵,目光有些不自然。

可他什麼都沒說。

沒有解釋,也沒有過問沈母的狀況。

“我真的想不通。”

沈明棠扯了下唇,嗓音有些顫抖,“我媽明明在京市接受治療,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容城火車站呢?我明明給她拿了錢票和幹糧,她怎麼會活生生餓了七天?明明有人告訴她,會在七天後帶她回家,怎麼她等來等去,卻等不到一個人?!”

說到最後。

沈明棠幾乎歇斯底裏。

她猛地抓住顧霆深的衣袖,悲傷又激憤,“顧霆深,你幫我想一想,幫我想一想啊!”

“夠了!”

顧霆深一把甩開她,眉宇之間的厭惡,濃得化不開。

“我最討厭你這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

“是,我是沒帶阿姨去京市,可那是因為車上人太多,行李放不開,薇薇為了去看大學買了好幾件新裙子,那都是精貴麵料,經不起壓,隻能放在座位上。”

“可我也說了,就委屈阿姨這一次,等過段時間,我會親自帶她回城,醫院那邊也已經聯係好了,一回去就能做手術。”

“我盡心盡力為你籌謀,從未多說什麼,不過受一點委屈,你就要大吵大鬧,沈明棠,你究竟什麼時候能懂事一點?”

好一個盡心籌謀!

沈明棠笑出了聲,笑得淚流滿麵。

她快步走到門外,小心翼翼將已形銷骨立的母親從牛車上扶下來,走到顧霆深麵前。

“多謝你啊,顧霆深。”她譏諷,“多謝你為我著想,多謝你,讓我有機會見到我媽險些被餓死的模樣!”

“沈明棠!”

顧霆深低吼出聲。

他不明白。

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咄咄逼人。

剛才看到沈母的第一眼,他確實心生愧疚,可這不該是沈明棠糾纏不休的理由。

“你能不能不要再鬧了?”顧霆深神色倦怠,“我承認,你給阿姨帶的錢和飯票,我借用了,可我走之前給她留了幹糧!那些食物是薇薇親自送去的,足夠阿姨支撐七天!”

沈明棠紅了眼:“可我媽什麼都沒收到!什麼都沒有!”

爭吵聲越來越大。

臥室門吱嘎一聲被推開。

蘇念薇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的確良連衣裙,眼圈泛紅,怯生生地走到顧霆深身後。

“霆深…”她神色委屈,“算了,既然棠棠說阿姨沒收到,那就當我沒送到吧,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棠棠,阿姨,是我不好,你們不要怪霆深了,都怪我想要一條新裙子,霆深這才拿了阿姨的錢......”

“我給你們道歉,求你們千萬不要怪霆深了!”

蘇念薇軟聲說著,快步走到二人麵前,雙膝一軟就要下跪。

沈母麵色不忍,下意識伸手想扶。

可她還沒碰到蘇念薇,後者卻已尖叫出聲,猛然向後栽倒!

“薇薇!”

顧霆深厲喝一聲,猛地推開擋在前麵的沈明棠,穩穩的將蘇念薇護在懷裏。

砰的一聲。

沈明棠額頭重重撞在木櫃角上,鮮血直流。

顧霆深卻好似沒看到一般,隻冷冷盯著手足無措的沈母,語氣冷硬:“既然阿姨為了陷害薇薇寧願不吃飯,這樣不注意自己的身體,想來吃藥也是無用,不如停掉。”

沈明棠幾乎不敢確認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為了蘇念薇,竟然想給媽媽停藥?

“顧霆深!”沈明棠滿眼難以置信,“當初你被人拐走,我媽是為了救你才被人擊中頭部,淤血未除,這才病成這樣!你要給她停藥,是想看著她去死嗎?!”

“那又如何?”顧霆深神色淡漠,“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阿姨敢陷害薇薇,就該想到會是什麼後果。”

沈明棠輕輕閉眼。

她知道,顧霆深不會動搖的。

母親常吃的藥向來是顧家提供,每個月定時定量送到衛生院。

他就是要以此為籌碼,以此要挾她。

“好,”沈明棠泄了氣,眸光死水般沉寂,“是我們的錯,蘇念薇,我向你道歉,求你原諒。”

蘇念薇眸中有得意一閃而過,語氣卻頗為委屈:“好啦,沒關係的,雖然我剛剛差點因為阿姨死掉,但我們是最好的閨蜜,我原諒你啦。”

聞言,顧霆深越發心疼了。

“沈明棠,”他語氣好似淬了冰,“薇薇險些摔倒,你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心臟驟然一縮。

沈明棠扯了下唇,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突然想起,剛下鄉那年,食物供給嚴重不足。

她為了給顧霆深補身體,淩晨三點去供銷社搶肉,被人故意推了一把,左手正好按在了殺豬刀上,險些丟了一隻手。

事後,那人得意洋洋,故意在顧霆深麵前提起。

他卻充耳不聞,沈母隻是多問了一句,就迎來了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

“行了!一道口子而已,有什麼好鬧的?”

那時的沈明棠安慰自己,顧霆深少爺日子過慣了,隻是不懂得關心愛護別人。

可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顧霆深哪裏是不懂得這些,隻是他想保護的人不是她而已。

鼻尖酸澀,沈明棠強壓下淚意,平靜抬眸。

下一秒。

她抽出隨身帶著的防身匕首,在自己的左臂上,重重割下一刀。

鮮血淋漓。

沈明棠卻恍若未覺,脊背挺得筆直,“夠有誠意了嗎?”

沒等顧霆深回應,她再次抬手,又要劃下第二刀。

刀尖刺破皮膚的一瞬間,顧霆深突然伸手,一把將其拂落。

“夠了。”

他眸光有些複雜,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絕不手軟。”

“嗯,”沈明棠垂眸,“不會有下次了。”

她和他,也不會有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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