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完飯，節目組帶我們換拍攝服裝。

兩條裙子掛在架子上，粉色和藍色各一條。

顧恩恩挑了粉色："妹妹穿藍色吧，襯你白。"

我無所謂，哪件都行。

換好裙子，顧恩恩端著沒喝完的橙汁走過來。

"妹妹，我幫你整理後麵的蝴蝶結——"

話沒說完，手一歪。

整杯橙汁嘩地潑在我裙子正麵。

橙色的汁液從領口洇到裙擺，藍色布料瞬間花了一大片。

"啊！"她瞪大眼睛，"對不起妹妹！我沒拿住！"

轉向鏡頭，眼眶立刻紅了。

"都怪恩恩手笨......恩恩給妹妹弄臟新裙子了......"

爸爸聞聲進來，看了看我一身狼狽，又看看她含淚的臉。

"沒事，不是故意的。"他對我說，"別哭啊，再換一件。"

我本來就沒打算哭。

上輩子這種事一個月至少來三回。

弄臟衣服，打翻顏料，踩壞作業。

每次她哭得比我還慘，每次所有人都覺得她是無心的。

我低頭看了看裙子。

然後把它從頭上扒下來，翻了個麵，重新套回去。

臟的那麵朝裏，幹淨的內襯朝外。

反穿過來變成淺灰色，背帶扣到前麵，看著居然還挺像那麼回事。

我拍了拍裙擺："沒事，反過來就是新的。"

現場收音的小哥直接笑出聲。

攝影師給了我一個大特寫。

顧恩恩的眼淚還掛著，但接不下去了。

她那整套"對不起我太笨了"的表演，需要一個委屈大哭的妹妹來配合。

我沒哭，她的戲就唱不下去了。

爸爸看著我反穿裙子的模樣，嘴角抽了兩下。

顧恩恩飛快收了表情，笑著說："妹妹好聰明，這樣穿也好看！"

聲音很甜。

眼神很冷。

下午，節目組公布了親子默契任務——

"請小朋友畫出，爸爸最喜歡的東西。"

畫得最貼近爸爸心意的孩子，能拿到今天的星星貼紙。

顧恩恩拿起畫筆，胸有成竹。

她在這個家三年，自認最了解爸爸。

我趴在桌上，蠟筆在紙上戳了一個點。

又戳了一個。

顧恩恩側頭瞄了一眼我的紙，嘴角彎了彎。

她覺得穩了。

顧恩恩用了十五分鐘完成她的畫。

畫麵很精致——一輛黑色的車，一塊圓盤腕表，一套深藍西裝。

三樣東西排列整齊，上了色，線條穩得不像三歲小孩的手筆。

她舉起畫對著鏡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爸爸最喜歡開車車，最喜歡戴手表，還最喜歡穿西裝。因為爸爸穿西裝超級帥！"

主持人帶頭鼓掌："恩恩觀察力好強！"

爸爸接過畫看了看，點頭笑了："恩恩畫得很用心。"

顧恩恩撲過去摟他脖子："因為恩恩每天都在看爸爸呀。"

前世我也畫過這道題。

畫了爸爸的書房，爸爸的獎杯，爸爸最愛的財經頻道。

顧恩恩畫了一家三口手牽手。

所有人誇她有愛，說我功利。

這輩子不畫那些了。

我也不想畫什麼有深意的東西。

我就畫我想畫的。

主持人走到我麵前，彎腰看了看。

"糯糯寶貝，你畫好了嗎？"

我把紙舉起來。

一坨歪歪扭扭的棕色塊，旁邊一個咧著嘴的大笑臉，角落裏還蹲著一個小小的圓腦袋火柴人。

全場安靜了一秒。

顧恩恩沒忍住笑："妹妹畫的是什麼呀？好可愛。"

主持人蹲下來："寶貝跟大家說說？"

我指著棕色那坨："肘子。"

又指大笑臉："爸爸笑。"

最後指著角落那個小火柴人："糯糯。"

主持人樂了："所以糯糯畫的是——爸爸帶你吃肘子？"

我點頭，補了一句："爸爸笑了好久好久。糯糯喜歡。"

顧恩恩輕聲說："妹妹就知道吃。"

幾個嘉賓家長也笑了。

但爸爸沒笑。

他盯著那張畫，表情慢慢變了。

"糯糯。"他聲音有點不對，"你說的是哪一次？"

我歪著腦袋想了想："爸爸帶糯糯去吃飯，就我們兩個。肘子好大一盤，糯糯吃了三塊，爸爸一直一直在笑。"

爸爸的手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