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從病床上醒來,向來嫌棄我的兒媳婦的聲音就從一旁響起。
“老太婆,今天這廠子你是不讓也得讓!你要是不把廠長位子給郭林,以後別想見你孫子,我們立馬斷親!”
與此同時,我腦海裏卻突兀地響起了她溫柔的心聲。
【媽臉色好差,我隻能故意把話說重一點,逼她把廠子交出來,她才能安心休養了!】
聽著這滿含“孝心”的心聲,我心中冷笑連連。
上一世,被打斷肋骨後,我就是被這道充滿“孝心”的心聲騙得徹徹底底。
我以為她刀子嘴豆腐心,感動之下交出了我拚命打拚下的工廠和全部身家。
可錢剛到手,這對狗男女轉頭就把我扔進了鄉下精神病院,由著我被活活折磨致死!
重活一世,我看著好兒子郭林遞過來的簽字筆,直接抓起簽字。
然後連夜定了去馬爾代夫的飛機票。
反正這破廠還欠了外麵兩千萬債務呢,我看看沒了我兜底,他們能頂多久。
......
我剛放下簽字筆,郭林就一把將《股權轉讓書》死死拽進懷裏。
他生怕我多看一眼就會反悔,紙張被攥出了褶皺,手上青筋都繃起來了。
徐曼一直靠在病房門口的門框上沒挪過位置。
剛才她臉上還掛著愁眉苦臉的孝順模樣,這會兒全收了。
她揚起下巴,嘴角慢慢翹上去。
“算你識相。”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以後這廠子就歸我們了,沒你說話的份。”
我躺在病床上,右手還插著輸液針一動沒動。
我臉上的表情很好控製,心灰意冷裝一裝就行了。
眉頭稍微耷拉,眼神放空嘴唇微撇,被逼到絕路的老太太大概就是這樣。
但我腦子裏在笑,因為就在十秒之前徐曼的心聲又響了。
【太好了,終於能替媽保管這金庫了,下一步必須把U盾也拿到手。】
這個聽心聲的能力,我到現在也沒完全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三個月前一場高燒之後,我就能聽見別人腦子裏沒說出口的話了。
一開始以為自己出了幻覺,後來一次次驗證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也正是因為這個能力,我才知道親兒子和兒媳早就算計我的工廠了。
那是我經營三十年的廠子,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家底。
他們要的不是孝順我,他們要的是我死,或者至少讓我變成廢人。
“媽。”
郭林把轉讓書小心翼翼塞進外套內側拍了拍,這才轉過身來看我。
他臉上掛著鬆了一口氣的笑。
“您好好養身體,廠裏的事以後不用操心了。”
我沒接話,隻是緩緩抬起左手,指了指床頭櫃旁邊的黑色公文包。
“那裏麵......”
我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很啞。
“財務的U盾,還有保險櫃的鑰匙,你們也一並拿走吧。”
病房裏安靜兩秒,郭林眼睛亮了。
他跑過去拉開公文包伸手翻找,將U盾和一串舊鑰匙全掏出死死攥著。
這是我生的兒子,四十多歲鬢角有白發,但彎腰搶東西的動作異常利索。
徐曼快步湊到郭林身邊看了一眼,隨即冷哼了一聲。
“既然交了就別拖泥帶水。”
她轉過頭盯著我。
“今天必須把工商變更辦完。”
她嘴上這麼說,腦子裏卻是另外一套。
【必須馬上變更法人夜長夢多,免得這老太婆背地裏把公賬的錢轉走!】
我差點笑出聲,正愁怎麼催他們趕緊去鎖定那個法人身份呢。
法人是第一責任人,要承擔所有債務。
我那廠子賬麵光鮮,底下的窟窿隻有我和老財務知道。
兩千萬的供應商貨款,寬限期隻剩最後三天了。
我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用棉球按住,利落地坐起來。
“好。”
我聲音平靜。
“我成全你們,今天就去工商局斷得幹幹淨淨。”
郭林和徐曼對視一眼,大概沒想到我這麼配合。
但他們沒時間想太多,隻想趕緊吞下好處。
我借著低頭穿鞋瞟了眼手機屏幕。
航班信息顯示馬爾代夫頭等艙下午起飛,我隨後把手機揣進兜裏。
“走吧。”
我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你們開車來的吧?快點,工商局中午休息,趕在十二點前得辦完。”
郭林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點頭。
“好好好,我開車,我開車。”
他一手扶著我,另一手緊捏著鑰匙和U盾,徐曼走在後麵跟了上來。
我聽見她腦子裏哼了一聲。
【這老太婆倒是痛快,早這樣不就沒這麼多事了?】
是啊,早這樣確實沒這麼多事了。
我低著頭嘴角翹了一下,誰都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