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五點,顧明軒的微信準時彈了出來。
是一個餐廳的定位。
【城東,錦裏川菜館。晚上七點,我定了位置。就算是對早上我態度不好的補償。】
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
他篤定我一定會去。
因為過去的五年,隻要他稍微低頭,我就會替他找好所有的借口。
我確實去了。
但我沒有告訴他,我的胃從中午就開始隱隱作痛。
沸騰的紅油鍋底燒幹了兩次,服務員看我的眼神從熱絡變成了同情。
我給顧明軒打了三個電話。
全都是冷冰冰的“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九點半,我結了賬,走出餐廳。
我撐著傘,走向街角的地鐵站。
卻在路過十字路口的一家二十四小時甜品店時,停下了腳步。
顧明軒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對麵坐著林淼。
林淼的眼眶紅紅的,似乎剛受過什麼委屈。
顧明軒正拿著濕巾,一點一點幫她擦拭著大衣下擺沾上的泥汙。
他微微低著頭,眉眼間全是我曾無比熟悉的耐心和心疼。
我握著傘柄的手指瞬間僵硬。
我推開了甜品店的玻璃門
林淼猛地抬起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慌亂地站起身往後退:
“沈、沈知姐......”
也許是太心虛,她的膝蓋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桌上那杯剛端上來的熱紅茶被打翻。
液體瞬間潑灑在她的手背上。
“啊!”
林淼痛呼出聲。
顧明軒猛地轉過頭。
看到我站在門口的瞬間,他眼底滿是厭惡。
“沈知,你查我的定位?”
“淼淼今天搬家,路上遇到了碰瓷的,嚇壞了。我作為師哥,順路接她過來安撫一下,買杯熱飲壓壓驚。”
“你至於一路查崗追蹤到這裏,還故意黑著臉嚇她嗎?”
“沈知,你非要把自己弄得像個怨婦一樣,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才甘心嗎?”
這就是陪了他五年的我,在他心裏的最終評價。
林淼躲在他身後,紅著眼眶拉他的衣角,聲音委屈又懂事:
“明軒哥,你別這樣說沈知姐,都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茶......”
“你快跟她回去吧,我一個人沒關係的。”
“回什麼回?”
顧明軒冷冷地看著我。
“做錯事的人是她。”
“沈知,馬上向淼淼道歉。”
我看著顧明軒那張臉。
沒有聲嘶力竭地爭吵。
我收攏了手裏還在滴水的雨傘,向前走了一步。
我扯了扯嘴角,抬起手,指了指落地窗外。
“顧明軒,向後轉,看看對麵。”
顧明軒皺著眉,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錦裏川菜館】五個大字,僅僅隻隔著一條十米寬的馬路。
顧明軒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是你下午五點發微信告訴我,今晚七點,在這家川菜館補償我們的五周年紀 念日。”
我的聲音不大。
“我沒有跟蹤你,也沒有查你的定位。”
“我隻是在你親口定下的餐廳裏,隔著一條馬路,看著你們,像個笑話一樣,等了你整整三個半小時。”
“沈知......”
他下意識地鬆開林淼的手,想要上前拉我,聲音都在發抖。
“我忘了......我接了淼淼的電話,一著急就......”
就全忘了。
忘了今天是我們的紀 念日。
忘了他在幾個小時前才剛剛信誓旦旦地說要補償我。
因為林淼的一點小意外,就能輕易地抹殺掉我所有的等待。
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不用道歉,也不用補償了。”
我轉過身,重新撐開那把濕漉漉的傘,推開門走進了風雪裏。
身後傳來顧明軒急促的腳步聲,可緊接著,林淼低低的痛呼聲絆住了他。
“明軒哥......我的手好疼,起水泡了......”
風雪中,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回到那個我們合租了五年的公寓時,已經是深夜。
屋子裏很暖和,卻安靜得讓人窒息。
其實,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並不多。
五年的共同生活,想要徹底抹去痕跡。
原來隻需要短短的十五分鐘。
站在門外,我拿出手機,打開了智能門鎖的APP。
在“家庭成員”那一欄裏,我找到了“沈知”的名字。
沒有絲毫猶豫,我按下了刪除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