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九點,鑰匙響了。
“杳杳!來幫媽搬一下東西!”
媽媽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我從陽台走出去,臉色很白地站在客廳中間。
媽媽提著水果進來,抬頭看了我一眼。
“怎麼臉色這麼差?大晚上不開燈,陰沉的。”
我卷起校服,露出肚子上滲血的紗布。
媽媽的動作頓了一秒。
“闌尾炎?割了?”
“嗯。”
她放下水果袋子,歎了口氣。
“這種小手術,醫院裏又不是沒人管你。你看你現在不也好的站著嘛。”
她沒看傷口,也沒問我疼不疼。
我之前打過電話,她說的是:“你吃點止痛藥睡一覺好不好?”
弟弟舉著遊戲手柄從門外竄進來。
“媽!這個要充電!充電器呢?”
“你去姐房間......哦,去客廳櫃子裏翻。”
爸爸提著酒進來,看到我時皺了皺眉。
“站在這兒幹嘛?去把你房間收拾收拾,你弟的禮物明天我來搬。”
我的房間。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班主任的電話。
“祝杳,我很遺憾地通知你,強基計劃的保送名額......你父母撤回了家長同意書。”
我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陽光曬得傷口發燙。
“老師,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走到客廳。
爸媽坐在沙發上,弟弟在他們中間玩新拆的樂高。
“我的保送名額,你們拿去幹什麼了?”
“你弟弟要上城南那個私立初中,人家校長的女兒今年需要一個強基名額,我跟你爸把你的拿過去做了個交換。”
那是我拚了三年才拿到的名額。
“那是我的名額。”
爸翹著腿,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你弟弟當年滿月酒,要不是你調皮亂跑走丟了,他就不會在外麵凍了一整夜落下那一身病根。這些年給他看病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讓一個名額怎麼了?你欠他的。”
我欠他的。
弟弟在沙發上蹦躂著拆一個新的遙控車盒子,胳膊一甩,把我擱在茶幾上的平板電腦掃到了地上。
屏幕朝下,發出一聲悶響。
翻過來,屏幕碎了。
那平板裏存著我所有的備考資料和作品集。
我衝上去想撿,被爸攥住手腕一把推開。
“幹什麼!嚇著你弟了!”
我後背撞上電視櫃的棱角,腹部傷口劇痛。
我疼得趴在地上,直冒冷汗。
弟弟嚇得哇大哭。
媽媽第一時間衝過去——向弟弟,把他抱起來拍背安慰。
“不怕不怕啊,姐姐嚇到你了是不是?”
我趴在地上,感覺紗布裏有液體滲出。
沒有人扶我。
那天夜裏,我用透明膠帶把碎屏的平板粘了起來,勉強還能亮。
我打開備考文件夾,一個一個字地核對有沒有文件損壞。
備份到U盤裏,藏在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