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的手機收到一封來自“時光慢遞網站”的十年定時語音。
“今天爸媽給我買了三層蛋糕!他們說會永遠把我當小公主疼,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七歲的我稚嫩的笑聲還在回蕩,我卻正捂著絞痛的肚子給媽媽打電話,急性闌尾炎需要家屬到場簽字。
電話接通,背景音是悠揚的小提琴聲。
“祝杳,你吃點止痛藥睡一覺好不好?”
媽媽歎了口氣,語氣溫柔。
“今天是你弟弟辦十歲宴的日子,滿月酒當年沒辦成,這次請了好多貴客,爸媽實在走不開。”
“你聽話點,別在這時候給大家掃興。”
我疼得蜷縮在急診室的長椅上。
七歲的我在耳機裏清脆地宣告著幸福,現實裏護士連問了三遍“還沒人來簽字嗎”。
我咬破嘴唇,強撐著自己簽下了免責聲明。
過去那個被偏愛的小孩已經死了,我也該把戶口本上祝杳這個名字,徹底遷出去了。
......
護士推開手術室大門,走廊裏隻有燈光。
我從麻醉中痛醒,左手紮著留置針,右手下意識去摸枕邊,什麼也沒有。
隔壁床是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剛做完扁桃體手術。
她的床頭圍滿了家人,媽媽削著蘋果,爸爸在和醫生說話,連她男朋友都在。
我瞥了一眼,便轉頭麵對牆壁。
肚子上的刀口一陣陣刺痛。
護士進來換藥,看了一眼我的床頭櫃,張了張嘴又沒出聲。
“你的家屬呢?手術後需要有人照顧你。”
“他們今天忙。”
忙著給弟弟辦十歲宴,補上之前沒辦成的滿月酒。
我拿出手機,家庭群裏99+的未讀消息。
全是弟弟十歲宴的照片。
翻糖蛋糕,氣球拱門,爸爸抱著弟弟在主桌上大笑。
往下翻,三姨在群裏問了一句:
“杳杳怎麼沒來?”
媽媽很快回複:
“她不懂事,嫌我們今天沒給她過生日,鬧脾氣跟同學出去玩了。”
出去玩。
我低頭看了看肚子上滲血的紗布。
我沒在群裏辯解,把家族群設置成免打擾。
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沒有一個電話打進來。
護工是我自己請的,三天四百五,花光了我準備交模擬考報名費的錢。
第三天下午我提前拔了針,跟護士簽了自行出院的責任書。
走出醫院大門,我疼得直不起腰。
公交車上沒有座位,我扶著欄杆站了四十分鐘到家。
推開沒鎖的家門,一地狼藉。
茶幾上摞著禮金簿,紅色的紅包皮扔了一沙發。
沒人收拾。
我穿過狼藉的客廳,推開房門時愣住了。
我的床上堆滿了弟弟收的禮物——樂高、遙控車、球鞋、遊戲機。
我的書桌被推到陽台,桌麵曬翹了皮。
我那摞高三複習資料被扔在地上,沾滿幹涸的果汁漬,幾張還被用來墊碗。
我蹲下去,一張張撿起資料。
撿起最後一張,我看到上麵有弟弟用蠟筆畫的小人。
他在我的數學卷子背麵寫著:“這是我的房間!”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沒有哭。
站起來,從陽台上拖出我的舊書包。
把還能用的資料塞進去,再把證件、銀行卡、戶口頁的複印件一樣一樣歸攏好。
找出一個被擠到櫃頂的行李袋,開始分批往裏裝衣服。
我動作很輕,盡管家裏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