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天夜裏十一點。

我用私人手機建了一個加密群。

沒有群名。

三十二個人，逐一拉進來。

我沒有打字寒暄。

直接丟了三樣東西。

第一張圖：半年福利克扣明細對比表。公司撥了多少，到手多少，差額多少，比例多少。六行數據，每一行都在滴血。

第二張圖：宏達外包合同第十一條截圖。白紙黑字寫著，"乙方應保障外派人員福利待遇不低於甲方同崗位同級別標準。"

第三張圖：馬凱和孫建華在走廊裏勾肩搭背的監控截幀。

三張圖發完。

群裏安靜了。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沒有一個人說話。

第三分鐘末尾，後端工程師顧鵬打了一行字。

"陸總。"

"幹他。"

底下開始刷屏。

"+1"

"+1"

"+1"

三十一個。一個沒少。

我看著屏幕上那一列加號，沒回複。

退出群聊，打了另一個電話。

第二天晚上七點，我坐在公司對麵一家咖啡店裏。

對麵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韓，做勞動法十五年。

韓律師把宏達的外包合同翻了二十分鐘。

翻到第十一條時，他停下來，敲了敲紙麵。

"這條夠了。"

"福利不低於甲方同崗位標準，他切了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四十，違約板上釘釘。"

"三十二個人單方解約，零賠償。"

我問："競業呢？"

韓律師翻到最後一頁，掃了兩眼，笑了。

"競業對象隻列了宏達的同行競品。你自己開個新公司，不做外包業務，根本不在限製範圍裏。"

他合上合同，搖了搖頭。

"這個馬凱，賺錢的時候精明，擬合同的時候跟鬧著玩似的。"

我把自己的勞動合同也遞過去。

韓律師掃了一遍："獵頭渠道入職，管理崗，沒有競業條款。你隨時能走。"

我點頭。

"律師函後麵找你擬。"

隔了一天，我約江濤吃飯。

江濤是我八年前第一次創業時的天使投資人。項目黃了，但兩人交情沒斷。

我講了十五分鐘。

江濤筷子一撂，靠在椅背上。

"三十二個能打仗的，配合磨了三個月，你帶出來我就敢接。"

他伸出一根手指。

"天使輪，我全投。下周錢到賬。"

"別的廢話我不說了，你陸衡要是帶不動這幫人，這世上沒人帶得動。"

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行。"

當晚，我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願意跟我走的人，新公司股權人人有份。"

"薪資翻倍。"

"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然後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陸總，我去年就想走了，簡曆都寫好了，但競業卡著不敢投。"

"我忍這周扒皮兩年了，每個月看工資條都想砸鍵盤。"

"要不是怕出去找不到活，誰他媽願意被人扒層皮還得笑著幹。"

"陸總你早說一聲，我今晚就能把東西收了。"

顧鵬最後發了一句。

"陸總，我們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