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述懷,我爸需要轉院到市一院。”
淩晨兩點,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正戴著耳機打遊戲的江述懷。
他摘下一邊耳機,皺了皺眉。
“怎麼突然要轉院?”
“縣醫院說做不了那個手術,不能拖了。”我極力控製著聲音裏的顫抖。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終於放下鼠標。
“行,你別急。我大學同學周景川是市一院心外科的副主任,我明天一早就聯係他,包在我身上。”
“真的能行嗎?”我緊緊抓著門框,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放心。”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嗎?明天你帶叔叔直接過去。”
第二天上午,大雨傾盆。
我叫了救護車,陪著我爸在市一院急診大廳的走廊裏等。
周圍人聲鼎沸,我爸躺在平車上,臉色灰敗,呼吸急促。
從早上八點等到十一點。
周景川沒有出現,江述懷的電話打不通。
一直都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我看著我爸越來越痛苦的神情,心裏的恐懼像野草一樣瘋長。
我衝到護士台。
“護士,請問心外科的周景川醫生今天在嗎?”
護士查了查排班表。
“周醫生今天不值班,去省裏開會了。”
我愣在原地。
“開會?他不是答應了今天幫我爸轉院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醫生確實不在本市。”
我手腳冰涼地退到一邊。
江述懷根本沒聯係周景川。
他騙了我。
我哆嗦著手,在通訊錄裏翻找。
我想起了上次在晚宴上認識的一位醫療器械代理商,求爺爺告奶奶地打了十幾個電話。
賠盡了笑臉,許下了一堆人情。
終於在下午兩點,幫我爸辦好了住院手續。
安頓好一切後,我在醫院的樓梯間裏,靠著牆慢慢滑倒。
身上的衣服濕透了,冰冷貼著骨頭。
我沒有哭。
隻覺得累,深入骨髓的疲憊。
晚上九點,我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推開家門。
客廳燈火通明。
江述懷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份打開的外賣,正看著電視。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
“回來了?叔叔安頓好了嗎?”
他語氣輕鬆,好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今天去哪了?”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拿起遙控器調低了音量。
“允棠那個項目出了點重大的紕漏,對方公司要求立刻見負責人。她嚇壞了,一直哭。我去幫她救場了,剛理完數據回來。”
“所以我爸的事,你忘了。”我聲音平靜得出奇。
“不是忘了。”他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是情況太緊急了。允棠差點就丟了工作還要麵臨起訴。叔叔那邊不是有你在嗎?周景川我明天再聯係也是一樣的。”
一樣的。
在心外科急需手術的病人,和蘇允棠的工作紕漏之間。
他覺得前者可以等。
“周景川今天在省裏開會,根本不在本市。”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僵住了,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啊?他去開會了?這小子怎麼沒發朋友圈......”他試圖掩飾心虛,“那你怎麼解決的?”
“我自己解決的。”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質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也沒有聲嘶力竭地控訴他的冷血。
我轉過身,走向臥室。
“知道了,你去忙吧。”
“謝聞笛。”他在背後叫住我,聲音裏帶著一絲試探,“你沒生氣吧?”
我停下腳步。
生氣?
隻有對還抱有希望的人才會生氣。
對一具屍體,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沒有。”我關上臥室的門,落鎖。
靠在門板上,我拿出手機,清空了和他的所有聊天記錄。
短暫的崩潰後,我在搜索欄裏輸入了一個名字。
賀知聿。
本市最頂尖的離婚財產分割律師。
我沒有哭鬧。
我隻是開始準備一場戰爭。
“賀律師,您好,我需要谘詢一些關於婚內財產轉移的取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