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陸驚春看著蘇白微，眼淚恰到好處地在眼眶裏打轉。

“蘇教授。”

她連媽都不叫，直接叫職稱。

“她送我一件外套，我隻是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縫合工藝，她就生氣了。”

“還有那兩杯奶茶，我隻是胃不好不能喝甜的，她就說我不識抬舉。”

我瞪大眼睛。

“我什麼時候說你不識抬舉了？”

蘇白微皺起眉頭。

她沒有安慰陸驚春，也沒有立刻責罵我。

她習慣性地用一種法庭交叉詢問的眼神看著我們。

“陸聽晚，根據《侵權責任法》的精神，雖然你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但你的行為動機存在主觀惡意的嫌疑。”

我傻了。

“媽，我什麼都沒幹啊。”

陸清衍也走了上來。

這位常年泡在實驗室的物理學教授，推了推金絲眼鏡。

“聽晚。”

“根據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原理，你不能因為自己沒有做過，就否認這件事情發生的概率。”

“驚春剛回來，環境的改變會導致她心理熵值的增加，你應該起到降維安撫的作用，而不是增加係統的混亂度。”

我看著這對高知父母。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驚春躲在蘇白微身後，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極度理性的冷笑。

像是在說：

看吧，你的智商，根本玩不過我。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那你們說，我該怎麼辦？”

我十八年的人生，活得像一個錯誤的數據。

陸家全家都是高知。

陸清衍是物理學泰鬥。

蘇白微是法學界的神話。

我哥陸見深是二十五歲就拿刀主刀的外科天才。

而我。

陸聽晚。

是一個連一元二次方程都要算錯小數點的小廢物。

小時候吃飯，飯桌上的話題永遠是：

“昨天的暗物質探測數據異常，你怎麼看？”

“那個正當防衛的判例邏輯有漏洞，缺乏法理支撐。”

“這例胰腺癌的切除角度可以再向左偏移兩毫米。”

我夾著一塊糖醋排骨，瑟瑟發抖。

我插不上話。

我也不敢插話。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家裏能有一個正常人。

一個能陪我聊聊新出的偶像劇，聊聊哪家奶茶好喝，能手牽手去上廁所的閨蜜。

所以得知自己是假千金，真千金要回來的時候。

我沒有哭鬧。

我甚至有點狂喜。

我以為我的閨蜜夢終於要實現了。

我以為那個在外麵流落十八年的女孩，一定會和我一樣，是個渴望愛與陪伴的正常人。

現實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陸驚春不是正常人。

她是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自學成才，且患有重度被迫害妄想症的終極學霸。

被物理和法學混合雙打後，我消沉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我決定再試一次。

我走到陸驚春的房間門口。

她正在看一本厚達八百頁的《犯罪心理學》。

我敲了敲門。

她抬起頭，眼神像在看一個潛在的連環殺手。

“有事？”

我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

“姐。”

“今天放學，我們一起去吃學校後街的烤肉吧？”

“那家烤肉絕了，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包著生菜一口吞，簡直是人間天堂。”

她盯著我。

目光在我的臉上掃描了三遍。

“無事獻殷勤。”

我趕緊舉起三根手指。

“我發誓，絕對沒有毒。”

“肉是現烤的，調料是你自己放的，我連筷子都不碰你的。”

她合上書。

“可以。”

我心裏一陣狂喜。

破冰了。

終於破冰了。

隻要一頓烤肉，我就能擁有一個閨蜜。

當天下午放學。

我在校門口等了她半個小時。

沒等到人。

打她電話，關機。

我以為她迷路了，急得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圈，最後隻能先回陸家。

剛進家門。

我就感覺客廳裏的氣壓低得能讓人窒息。

陸清衍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數據報告，臉色鐵青。

蘇白微端著咖啡，眼神冷厲。

陸驚春坐在最角落的單人沙發上，雙手抱膝，身體微微發抖。

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剛剛下班回來的陸見深。

“去哪了？”

陸見深冷冷開口。

他手裏習慣性地把玩著一把沒開刃的手術刀。

銀光在指尖翻飛。

我咽了口唾沫。

“我......我等姐姐一起去吃烤肉，沒等到人。”

陸驚春忽然抽泣了一聲。

“你還在裝。”

我懵了。

“我裝什麼了？”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

“你約我去後街吃烤肉，根本就是一個局。”

“我查過，後街有一條長達一百二十米的監控盲區巷子。”

“你故意在那裏安排了社會閑散人員，也就是俗稱的校霸，準備對我進行物理上的暴力打擊。”

我張大嘴巴。

“什麼校霸？”

“我連我們班長叫什麼都記不全，我上哪去認識校霸？”

她冷笑。

“我親眼看見你在校門口和一個染著黃頭發的男生交頭接耳。”

“那個男生手裏還拿著一根棒球棍。”

我腦子轉了八百個彎，終於想起來。

“那是隔壁班的體育委員，他拿著棒球棍是因為剛下課，我問他有沒有看見你！”

“狡辯。”

蘇白微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

“陸聽晚。”

“根據行為心理學的分析，你在遭受了地位被替代的危機後，產生報複心理是非常典型的防禦機製。”

“但這並不能成為你實施犯罪預備的理由。”

我急得眼睛都紅了。

“媽，我真的沒有。”

“我就是單純想請她吃個烤肉。”

陸清衍推了推眼鏡。

“聽晚，撒謊是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

“你付出的謊言越多，你需要填補的信息黑洞就越大。”

“驚春已經把後街的地形圖和可能的伏擊點做成了PPT發到了家庭群裏，邏輯非常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