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開始了他們旅行前的最後一次采購。

商場的冷氣開得很足，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跟在他們身後。

林淑華挽著林若琪的胳膊，在奢侈品專櫃流連。

“這套香奈兒的高定套裝很適合你開播第一天穿。”

“還有這個包，經典款，能壓得住場子。”

沈遠山則帶著沈浩然在電子產品區血拚。

最新款的頂配外星人電腦，加上一整套電競外設。

刷卡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手裏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手腕被勒出了一道道紅印。

路過打折區的時候。

林淑華隨手從花車裏扯下一件灰色的運動服，扔進我懷裏。

“念念，這件正好打一折，給你上大學穿吧。”

“醫學院不用穿太好，反正整天都要穿白大褂。”

我看了看標簽。

四十九塊九。

這就是結晶在這個家的價值。

晚上回到家，客廳裏堆滿了今天戰利品的包裝盒。

我把屬於我的那件灰色運動服疊好，放進背包。

走到沙發前，我看著正在喝茶的沈遠山。

“爸，馬上要開學了，我的學費......”

西北國防航空大學的學費加上住宿費，一共是六千八。

我暑假在奶茶店打工賺了兩千，還差四千八。

沈遠山放下茶杯，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學費？”

“念念，你沒看到家裏最近開銷多大嗎？”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些包裝盒。

“你哥哥買電腦花了兩萬，你姐姐置辦行頭花了五萬。”

“家裏資金周轉不開了，你那點錢，就不能自己想想辦法？”

林淑華敷著麵膜從浴室走出來，跟著搭腔。

“就是啊，你從小成績好，去申請個助學貸款不就行了。”

“反正你以後拿了獎學金也能還上。”

“你哥哥姐姐剛步入社會，到處都需要打點，錢要花在刀刃上。”

“你做紐帶的，這個時候不體諒家裏，什麼時候體諒？”

我靜靜地聽著這番強盜邏輯。

胸腔裏的那團火，早就燒成了灰燼，連一絲溫度都沒有了。

“好。”

我點點頭。

“我去申請助學貸款。”

沈遠山滿意地笑了。

“這才是爸爸的好女兒。早點睡吧。”

第二天，他們出發後。

我就起床了。

沒有行李箱，隻有一個用舊了的黑色雙肩包。

裏麵裝著那件打折的運動服，幾套洗到褪色的內衣。

還有那份沾過茶水、被踩過一腳的錄取通知書。

儲物間裏本來就沒有屬於我的東西。

我甚至不需要費心去清理。

餐桌上，放著兩幅合照。

媽媽和姐姐，爸爸和哥哥。

照片裏，他們笑得那麼燦爛。

沒有我。

一直都沒有我。

我走到玄關，推開大門。

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八年的地方。

指紋鎖發著幽藍的光。

那是六位數的密碼。

林若琪的生日，沈浩然的生日。

沒有我的位置。

從今天起，也不再需要有我的位置了。

我關上門，哢噠一聲輕響。

徹底斬斷了在這個家最後的一絲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