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拚盡全力撞在太監身上。
長明燈從他手中滑落,在金磚上滾出幾尺遠。
燈油灑了一地,未點燃的火折子也被打飛。
大殿內瞬間亂作一團。
“放肆!”
“護駕!快護駕!”
禦林軍如潮水般湧入,將皇上團團圍住。
我摔在地上,掌心被地上的金磚擦破,滲出絲絲血跡。
但我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攤灑出的燈油。
沒有點燃。
還好,沒有點燃。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點。
可下一秒,一隻腳踩在了我受傷的手上。
這雙手,能施鬼門十三針,能配絕世奇藥。
是裴釗。
看到我手上的血,裴釗震驚地跳開。
下意識要扶我。
看了一眼旁邊的阿伊娜,又硬生生縮回了手。
臉色瞬間轉為暴怒。
“沈清嵐!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忍著掌心的刺痛,直起身子。
“我在救大家。”
“那燈油一見明火,散發的毒煙隻需吸入三口,便會讓人四肢酸軟,產生幻覺。”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可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卻越來越像看一個怪物。
“這鎮西侯夫人,真的是病得不輕啊。”
“什麼毒煙幻覺,話本子看多了吧。”
阿伊娜驚魂未定地捂著心口,眼角擠出兩滴清淚。
她看著地上那一灘燈油,心疼得渾身發抖。
“我的聖火油......這是我族大祭司祈福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聖物啊。”
“夫人,你為何要如此毀掉我對大淵的誠意!”
她哭得梨花帶雨,搖搖欲墜。
裴釗立刻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安撫。
再轉頭看我時,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沈清嵐,我要休了你。”
休了我。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輕飄飄的,卻重重地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三年來為他散盡家財籌備征戰冬衣,為他調理胃疾熬的苦藥。
在他眼裏,原來都抵不過這個異族女子的幾滴眼淚。
“裴釗,三年的感情,你為什麼就不能信我一次?”
裴釗冷笑出聲。
“感情?”
“若不是因為你這雙眼睛,長得有幾分像阿伊娜,你以為我會娶你?”
“你在我眼裏,不過是個解悶的替身罷了。”
我愣住了。
每次歡好時,他總是喜歡蒙住我的下半張臉,死死盯著我眼睛。
我以為那是閨房情趣。
原來,他是在透過我的眼睛,看另一個人。
三年夫妻,一場替身笑話。
我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連一個苦笑都擠不出來。
似乎被我的崩潰鎮住,裴釗僵著手要拉我。
被阿伊娜打斷,她依偎在裴釗懷裏。
“侯爺,您別怪夫人了。”
“她隻是太愛您了,怕妾身搶了她的位置。”
“隻要能讓夫人安心,妾身這便將燈收起,再也不提獻寶之事了。”
她說著就要去撿地上的長明燈。
手指剛碰到燈盞,她突然捂住肚子驚呼。
“啊——好疼。”
裴釗一把抱住她,滿眼心疼。
“怎麼了?”
阿伊娜咬著下唇,委屈地看著我。
“侯爺......我的肚子......剛才夫人撞到我了......”
她紅著眼眶,依偎在裴釗懷裏,暗戳戳地指責我是故意的。
裴釗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得仿佛要將我刺穿。
“你這毒婦!”
“阿伊娜有了我的骨肉,你竟然敢下毒手!”
我坐在地上,看著他這副為了別的女人和孩子大發雷霆的模樣。
心口那股對他殘存的愛意,徹底熄滅了。
我挺直了脊背,聲音平靜得出奇。
“我沒錯。”
“既然你們都不信我,那便請太後娘娘來評判。”
裴釗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猛地甩開衣擺,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沈清嵐,你是不是以為,有太後當年的一句稱讚,我就不敢動你?”
他轉過身,麵向高位上一直冷眼旁觀的皇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陛下,臣妻今日衝撞聖駕,毀壞貢品,實乃大罪。”
“臣不敢偏私,請陛下重重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