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站在原地，雙腳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金磚上。

“我不走。”

迎著裴釗冰冷的目光，我聲音發顫，但咬字極重。

“我說了，那燈有毒。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讓你把它獻給陛下。”

裴釗的腳步頓住。

他大概沒料到，一向軟弱的我，敢在這種場合公然反抗他。

深吸了一口氣，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濃濃的威脅。

“沈清嵐，你知不知道欺君是什麼罪名？你真想拉著整個侯府陪你葬送嗎？”

我看著這張曾經讓我無比眷戀的臉，隻覺得陌生。

“正因為我知道欺君是死罪，我才不能退！”

我轉頭看向高台之上的皇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願以性命擔保，這長明燈絕非聖物！”

“若太醫查驗不出毒性，臣妻甘願領死！”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阿伊娜在一旁輕輕歎了口氣，柔聲細語地開口。

“夫人既然如此篤定，那便讓太醫院的大人們來看看吧。”

“隻是，若證明了這長明燈是清白的，還請夫人莫要再這般刁難妾身了。”

她這副顧全大局的模樣，再次引來了周圍人的讚歎。

“這昆侖女子真是好氣度。”

“是啊，鎮西侯夫人跟她一比，簡直像個市井潑婦。”

裴釗看著阿伊娜，眼裏閃過一絲愧疚，隨即轉頭冷冷地盯著我。

“好，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你。”

他向皇上拱手，“請陛下宣太醫。”

皇上微微頷首。

不多時，太醫院的兩位老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到那盞長明燈前。

先是湊近聞了聞，又用特製的銀針探入燈油中攪動。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兩位太醫對視了一眼，齊齊跪下。

“回稟陛下，這燈油清澈，異香撲鼻，銀針並未變色。”

“臣等愚鈍，並未發現任何毒物。”

這話一出，周圍的嘲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我就說嘛，一個笨蛋美人懂什麼毒。”

“真是丟人現眼，我要是鎮西侯，直接休了她。”

阿伊娜微微勾起唇角。

對著皇上盈盈一拜。

“陛下，如今真相大白，可見這隻是夫人的一場誤會。”

“妾身不怪夫人，隻願陛下萬壽無疆。”

皇上的臉色緩和下來，看阿伊娜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

裴釗徹底爆發了。

他兩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揪住我的衣袖，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布料撕裂。

“沈清嵐，你現在滿意了？”

“你看看你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侯府主母的體麵！”

我仰頭看著他，眼眶發酸。

雪上一枝蒿的毒性極為隱蔽，普通的銀針根本試不出來。

必須用火催發，才能顯現。

“太醫試不出來，是因為那毒被特殊手法掩蓋了。”

“隻要遇火燃燒，毒氣就會瞬間揮發。”

我反手抓住他的袖子，近乎哀求地看著他。

“裴釗，你信我一次，就這一次，好不好？”

“我懷孕了，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攔住那盞燈！”

三年來，他一直努力吃藥，我知道他多期盼要個孩子。

我相信假借懷孕，他一定會相信我。

全場猛地安靜下來。

裴釗卻笑了。

笑容裏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懷孕？”

他狠狠甩開我的手。

“沈清嵐，你撒謊也找個好點的理由。”

“你不可能懷孕。”

“這三年，我一直在吃避孕藥。”

“我怎麼會讓一個草包，生下侯府的嫡長子？”

我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跌坐在冰冷的金磚上。

我三年無所出，被京城貴婦嘲笑。

他總是一邊吃藥，一邊抱著我安慰“沒有孩子沒關係，我隻要你”。

原來，全都是假的。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我。

“沈清嵐，我最後悔的事，就是今天帶你來赴宴。”

“你不僅讓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還差點害了阿伊娜！”

阿伊娜適時地走上前，輕輕拉住裴釗的衣袖。

“侯爺，別氣了。夫人或許隻是癔症犯了。”

“妾身在昆侖時，見過不少因為嫉妒而生出幻覺的可憐女子。”

她字字句句都在為我開脫，卻又字字句句都在坐實我的瘋癲。

裴釗反握住她的手，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委屈你了。”

我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這就是我放棄了自由，甘願困在後宅伺候了三年的男人。

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他。

太監見狀，再次端起長明燈，準備呈遞給皇上。

阿伊娜微笑著拿出一根火折子。

“陛下，請允許妾身親自為您點燃這長明燈，祈求國泰民安。”

她吹燃火折子，火苗跳躍著，靠近了那根浸滿毒液的燈芯。

一股極淡的甜膩氣息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那是毒氣開始揮發的前兆。

如果再不阻止，大殿裏的人全都要出事。

我撐著膝蓋，猛地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猶豫，我直接朝著那太監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