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考場在三中，八號樓二層，你的座位是第三考場零七號。"

高考前一天下午，裴時晏把抄了考場信息的紙條遞給我。

我反複確認了三遍，折好塞進校服內側口袋。

臨時身份證明和準考證也在口袋裏，我每隔十分鐘就摸一次，怕它們憑空消失。

"晚上別熬夜，十點之前睡。"他又叮囑了一句。

回到家，客廳燈亮著，媽媽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看見我進門，她捂住話筒，冷冷掃了我一眼："電子廠的人問你明天到不到。"

"不到。"

她盯著我，嘴角往下撇了撇，把手鬆開繼續對著電話說："不好意思啊李姐，這丫頭不懂事，我再勸勸她......"

我沒停留，走向弟弟房間——那間原本屬於我的房間。

弟弟不在，大概去同學家了。

我的課本還堆在走廊裏。

我從裏麵抽出幾張最重要的公式彙總和錯題本，蹲在廚房灶台旁邊借著油煙機上麵那盞小燈，把高頻考點過了一遍。

淩晨兩點，媽媽去了衛生間，經過廚房時看見了我。

她停了兩秒，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高考那天早上六點，鬧鐘響的時候我已經醒了。

其實根本沒怎麼睡，蜷在客廳沙發上，蓋著一條薄毯子，反複在腦子裏過數學公式。

起來洗臉刷牙的時候，媽媽的臥室門忽然開了。

她穿戴整齊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把鑰匙。

"媽扣了你身份證你就跑去派出所鬧，還叫外人替你出頭，你覺得自己很有本事是不是？"

我沒接話，把毛巾掛好。

"行，你非要考就去考。"她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含著釘子，"考完了也別回這個家。"

"你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到底。"

說完，她把那把鑰匙往茶幾上一丟，轉身進了臥室。

那是家門的備用鑰匙。

意思是——這把給你，但你用完了就不用還了。

我看了那把鑰匙三秒。

沒拿。

拎著筆袋和準考證走出了家門。

樓下路口，裴時晏靠在自行車旁邊，手裏拎著一袋包子和一盒牛奶。

"吃了嗎？"

"沒。"

他把東西塞到我手裏："吃完再走，別空著肚子上考場。"

我站在六月的晨光裏，咬了一口包子，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砸在包子皮上。

他沒遞紙巾，也沒說"別哭了"之類的話，隻是伸手把我書包帶子正了正。

"考完出來請你吃烤肉。"

我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使勁點了點頭。

數學是第二天下午最後一場。

最後一道大題十四分，我寫到最後一步的時候，筆尖懸在答題卡上方，手心全是汗。

腦子裏閃過裴時晏在便利店說的那句話——三天而已，撐過去你就自由了。

落筆。

收卷鈴響的時候，整個考場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歎息聲。

我放下筆，手還在輕微地抖。

走出考場，陽光白晃晃的。

裴時晏站在校門口，手裏舉著一瓶冰可樂，衝我揮了揮。

"怎麼樣？"

"最後一道大題不確定對不對，但寫完了。"

"那就夠了。"

他把可樂遞過來，擰開的瞬間氣泡湧出來，濺了我一手。

查分那天，我一個人坐在網吧裏。

屏幕上成績跳出來的時候，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