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甲狀腺手術,我爸媽忙著陪我姐去相親,連個電話都沒打。
閨蜜請了年假,在醫院熬夜陪護。
閨蜜最喜歡的歌手來辦演唱會,我花高價弄到了兩張內場門票送給她。
拿到票的當晚,我沒忍住和閨蜜發了個朋友圈。
半夜,百裏外的我媽殺到了我家。
看著我脖子上的紗布,歎了口氣。
「念秋,你恢複得挺好的,媽也就放心了。」
話鋒一轉,她愁眉苦臉地握住我的手。
「你姐那個相親對象吹了,嫌你姐年紀大。」
「聽說你弄到了傑倫的票?」
「你能不能跟你朋友商量商量,把票讓給你姐,讓她出去散散心?」
「你姐這兩天在家裏哭得飯都不吃,媽真怕她想不開。」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
我摸了摸脖子上還沒拆線的傷口,隱隱作痛。
......
「媽。」
我抽回手。
「票是實名製的,轉不了。」
「而且,姐姐隻是心情不好,我脖子卻有傷疼的飯都吃不了。」
「媽你怎麼不怕我想不開呢?」
我媽臉色僵在原地。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夾槍帶棒的。」
「媽知道你做了手術心裏不痛快,可你從小就獨立堅強,什麼事都能自己扛。」
她很快低下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你姐不一樣。」
「她心思重,相親失敗對她打擊太大了。」
「她整宿整宿睡不著覺,人都瘦脫相了,媽是怕她憋出大病來。」
這套說辭,我聽了整整三十年。
十歲那年,我半夜高燒近四十度。
剛好趕上林覺夏第二天有市裏的舞蹈比賽。
我媽塞給我兩粒退燒藥,就把門反鎖了。
第二天下午他們抱著捧著獎杯的林覺夏回來時,我已經燒得脫水。
我媽當時也是這樣坐在床邊歎氣。
她說,念秋最懂事了,知道姐姐要比賽,不會怪爸爸媽媽的。
我其實很委屈,想說我怪的。
但是看著她們愧疚後怕的眼神,責怪的話我就哽著,說不出來了。
這麼多年,大件小件,多少事她們讓我為林覺夏讓步。
我已經數不清了。
但這次。
可現在,我摸著脖子上冰涼的紗布。
甲狀腺惡性腫瘤。
確診那天,我在醫院走廊裏給家裏打電話,手都在抖。
「媽,我長了個不好的東西,可能要手術,你能不能來......」
我怕我嚇到她,還想堅強地想說醫術很發達,應該沒啥事。
但我媽在那頭急切地打斷我。
「你姐才看中了一個條件很好的相親對象,媽正忙著幫她置辦相親的行頭。」
「你有啥事過幾天再說吧,什麼手術非要急在這一時半會的?」
「你可別聽那些醫生嚇唬你,他們都是有業績的。」
「對了,你那邊有沒有合適你姐穿的衣服,先拿兩身過來。」
「你姐年齡大了,再耽誤不得......」
我沒聽完我媽的話,第一次直接掛斷。
手術需要有人陪同。
我自己簽不了。
最後是我閨蜜蘇冉推掉所有工作,請了一周的假。
術中她守了我六個小時,術後又衣不解帶陪我住了七天院。
患難之恩不為過了。
演唱會門票隻是我報答她的小事,我不想讓我的好姐妹失望。
「媽,票是蘇冉的身份證錄入的,我沒騙你。」
我看著我媽的眼睛,不想再聽她的歎息。
「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我媽見我不肯鬆口,眼圈瞬間紅了。
她從包裏掏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眼角。
「我知道你在怪我們沒陪你手術,可是你姐那邊真的是離不開人。」
「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稍有不順心就鬧著要絕食。」
「她不像你,從小就不讓人操心,工作又好,朋友又多。」
「你姐什麼都沒有,就指望找個好人家,她現在情緒不好,一張票的事你都不肯讓。」
她越說語氣越重。
「你眼裏你姐還沒有一個沒血緣關係的外人重要麼,你是真想看著你姐去死嗎?」
她從進門到現在,隻看了我脖子上的紗布一眼。
連術後醫生怎麼說,是良性還是惡性都沒有過問一句。
我心口一陣陣窒息,指了指大門。
「媽,醫生囑咐我要多休息,我就不留你了。」
我媽站起身,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血,我和你爸真是白疼你了。」
門被重重關上。
我無力的倒在沙發上,靜靜看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