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妹妹是留守兒童,但因為我的疏忽,妹妹被人騙走賣掉。
父母一夜白頭,相依為命的奶奶在醫院傷心病逝。
雖然最後抓到了罪魁禍首,但妹妹和奶奶再也回不來了。
我困在自責中煎熬五年,最後跳進了冰冷的河裏。
再睜眼,我正牽著妹妹趕集,同村的李嬸慌慌張張的跑過來:
“小滿,你奶奶在石板台階上摔了,磕的滿頭是血,你快回去看看吧。”
“你妹妹我幫你帶回家,你先跑回去。”
話音未落,手已經朝妹妹伸了過來。
我指尖驟然收緊,前世的記憶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那時我隻惦記著奶奶的傷勢,怕妹妹腿腳慢耽誤事,毫無防備地把妹妹交給了她。
誰知道一回頭,她人就消失了。
集市的喧鬧像潮水一樣灌進耳朵。
一邊是頭破血流的奶奶,一邊是驟然消失的妹妹。
抉擇把我僵死在這條人聲鼎沸的絕路上。
恍然回神,我一把將妹妹扯到背後:
“李嬸兒,你有空跑來跟我報信,沒空幫幫我奶奶嗎?”
......
“哎喲,你這死丫頭怎麼不知好歹!”
李嬸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頂撞她。
她那雙倒三角眼瞪得溜圓,扯開嗓門就喊了起來。
“那石板台階那麼陡,你奶奶摔得滿地是血,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弄得動?”
“我這不是怕你奶奶有個三長兩短,連滾帶爬地跑來集上找你嗎?”
“你倒好,好心當成驢肝肺,還怨起我來了!”
她一邊嚎,一邊用力拍著大腿。
集市上本就人擠人,她這麼一嗓子,周圍買菜的、賣糖葫蘆的街坊鄰居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大家對著我指指點點。
“語汐啊,你這孩子怎麼不懂事,你嬸子好心來給你報信,你怎麼還咬人呢。”
“就是,大人不在家,脾氣倒挺大。”
“快別磨蹭了,你奶奶都流血了,還不趕緊回去看看!”
指責聲像密集的冰雹一樣砸在我頭上。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正在賣力表演的李嬸。
上一世,就是在這群人的圍觀和勸說下,我慌了神,把小滿交給了這個滿臉堆笑的惡魔。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渾身因為恐懼和仇恨引起的顫抖。
我死死將五歲的小滿護在身後,目光像刀子一樣盯在李嬸的身上。
“李嬸,你說你連滾帶爬跑來找我。”
我指著她的腳底板。
“可那條石板台階常年不見太陽,全是濕滑的青苔和爛泥。”
“你既然去了現場,鞋底和褲腿怎麼幹幹淨淨,連一點泥點子都沒有?”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一下。
幾個眼尖的嬸子順著我的手看過去。
確實,李嬸穿著一雙嶄新的黑色紅幫布鞋,鞋幫子連一點灰都沒沾。
李嬸的眼神慌亂了一瞬,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但她畢竟是滾刀肉,馬上扯起嗓子繼續撒潑。
“你管我踩沒踩泥!我站得遠不行嗎?”
“你這野丫頭心思怎麼這麼歹毒,你奶奶都快沒命了,你還有空在這跟我盤問鞋底?”
“我告訴你,去晚了你奶奶要是斷了氣,你就是殺人凶手!”
她故意把“死”字咬得極重。
小滿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兩隻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角。
“姐姐,我要奶奶,奶奶流血了......”
我心如刀絞。
我知道奶奶是真的摔了,我也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去救她。
但我也清楚,隻要我一鬆手,小滿就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這是個死局。
李嬸看準了我內心的焦急,再次換上一副假惺惺的痛心麵孔。
她歎了口氣,往前逼近一步。
“行行行,嬸子不跟你計較,你年紀小不懂事。”
“你快跑回去叫村醫,小滿腿短走得慢,跟著你也是累贅。”
“來,小滿,到嬸子這來,嬸子給你買糖吃,帶你回家找奶奶。”
說著,她那雙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像鷹爪一樣直接越過我,去拽小滿的胳膊。
“別碰她!”
我猛地一巴掌拍開她的手。
清脆的巴掌聲顯得格外刺耳。
李嬸捂著手背,徹底惱羞成怒。
“好你個小賤蹄子,敢打長輩了是吧!”
“我今天非替你那出門在外的爹媽好好教訓教訓你!”
她不顧一切地撲上來,雙手死死摳住我的肩膀,用力往旁邊一推。
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趁著這個空檔,她一把攥住了小滿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懷裏拖。
“姐姐!姐姐救我!”小滿爆發出淒厲的哭喊。
“放開我妹妹!”
我穩住身子,像瘋了一樣衝上去,狠狠咬在李嬸的手臂上。
“哎喲!”
李嬸吃痛鬆手,我一把將小滿搶回來,死死摟在懷裏。
“大家快看啊!這孩子瘋了,咬死人啦!”李嬸捂著胳膊在原地跳腳。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抱起小滿就往集市外跑。
不能在這裏糾纏,我必須趕緊回家救奶奶,哪怕抱著小滿跑斷腿,我也絕不把她交給任何人。
“你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李嬸氣急敗壞的吼聲。
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她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跟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