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小滿在我懷裏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才五歲，本就瘦小，但我抱著她拚命跑，體力很快就耗盡了。

肺裏像灌滿了碎玻璃，每呼吸一口都帶著血腥味。

“語汐！你跑什麼！”

李嬸在後麵窮追不舍，那破鑼嗓子在整條街上回蕩。

“這丫頭得了失心瘋了，不管她奶奶死活，還要帶著妹妹亂跑！”

“大家快幫我攔住她！別讓這孩子出事！”

她一邊追，一邊給自己立著熱心長輩的人設。

集市上人頭攢動，路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聽到一個長輩在焦急地呼喊。

前麵賣竹筐的劉大爺信以為真，伸出長長的扁擔橫在路中間。

“丫頭，快停下，你嬸子也是為了你好。”

我被迫急刹車，差點抱著小滿撞在扁擔上。

“大爺你讓開！她不是好人！”我扯著幹啞的嗓子嘶吼。

“嘿，你這孩子怎麼狗咬呂洞賓呢。”劉大爺皺起眉頭，不肯讓路。

就這一耽擱，李嬸已經喘著粗氣追了上來。

她一把薅住我的後衣領，力氣大得出奇。

“跑！你再跑！”

她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把孩子給我！”

她再次伸手去搶小滿。

我死死咬著牙，用手肘狠狠搗向她的肋骨。

李嬸悶哼一聲，卻根本不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地擰住我的胳膊。

我們倆就在滿是泥濘和爛菜葉的集市土路上扭打起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都隻是站著看熱鬧，沒人願意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

我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奶奶還在流血，時間一點一滴在流逝。

再這樣耗下去，奶奶會死的！

“有沒有人去幫幫我奶奶！”

我衝著人群絕望地大喊。

“誰去村東頭看看我奶奶，幫我叫一下老李頭，我把我攢的壓歲錢全給他！”

人群裏一陣騷動，但依舊沒人動彈。

就在這時，人群被粗暴地擠開。

一個滿身劣質煙酒味、頭發油膩的男人鑽了進來。

是村裏的懶漢，張癩子。

“哎喲，這是怎麼了？桂花嬸，你跟一個娃娃較什麼勁啊。”

張癩子搓著手，笑得露出一口黃牙，裝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樣。

李嬸一看到他，眼神立刻交換了一個隱秘的信號。

“癩子啊，你來得正好！”

李嬸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大聲指著我。

“這丫頭奶奶摔得滿頭是血，她死活不回去看，還非要帶著這小拖油瓶亂跑。”

“你快幫我把這小丫頭抱走，我好按著這大的回去救人！”

張癩子連連點頭，一雙渾濁的眼睛在小滿身上貪婪地掃了兩圈。

“語汐丫頭啊，你奶奶可是看著我長大的，我能不管嗎？”

他伸出長滿黑泥的雙手，大步朝我逼近。

“來，妹妹交給叔叔，叔叔帶她去買糖葫蘆，你趕緊回去看你奶奶。”

腹背受敵。

前麵是張癩子，後麵是李嬸。

我看著張癩子那張虛偽的臉，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湧。

小滿失蹤後，有人說看到張癩子那天也在集市上晃悠。

原來他們是一夥的！

“滾開！別碰我妹妹！”

我猛地一腳踹在張癩子的小腿骨上。

張癩子沒防備，疼得齜牙咧嘴，原形畢露。

“小賤人，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揚起巴掌就朝我扇過來。

我緊緊抱住小滿，閉上眼睛準備硬扛這一巴掌。

隻要我死不鬆手，他們就休想把人搶走。

“幹什麼呢！欺負小娃娃算什麼本事！”

一聲暴喝從人群外傳來。

我睜開眼，看到村裏殺豬的王大爺推著沾滿豬血的板車，手裏還拎著把剔骨刀，怒氣衝衝地擠了進來。

張癩子的巴掌停在半空，看到剔骨刀，嚇得瑟縮了一下。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王爺爺！求求您，去我家看看我奶奶吧！她摔了！”

王大爺把殺豬刀往砧板上一剁。

“語汐你別怕，我喊老李頭過去瞧瞧！”

聽到這話，我高懸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奶奶有救了。

可是，就在我精神鬆懈的這一秒鐘。

張癩子突然怪叫一聲，直挺挺地往地上一倒，雙手死死抱住了王大爺的大腿。

“哎喲！殺人啦！王屠戶拿刀砍人啦！”

他在滿是泥水的地上瘋狂撒潑打滾，揚起漫天灰塵。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驚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

王大爺被他抱住腿，氣得破口大罵，拚命想掙脫。

就在這混亂到了極點的幾秒鐘裏。

我感覺背後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

懷裏猛地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