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許念的哭聲停住了。

她盯著我手裏的東西，眼神漸漸發生了變化。

"今天早上出門前，我把這個微型錄音筆，縫在了林昭西裝外套的內襯扣子下麵。"

"帶聲控啟動的。"

會議室裏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許念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變得煞白。

"不可能......"

許念脫口而出。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會議室裏聽得一清二楚。

周宇愣了一下，皺起眉頭看向她："小念，什麼不可能？"

許念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咬住下唇。

"我的意思是，林昭哥怎麼可能隨身帶這種東西？林姐，你是不是在嚇唬我？"

她強撐著擠出幾滴眼淚，試圖找回剛才的柔弱。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但你不能用個假東西來包庇他啊。"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HR主管麵前。

把那枚黑色紐扣放在寬大的會議桌上。

"噠"的一聲輕響。

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某些人的心上。

林昭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錄音筆，又抬頭看我。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還是閉緊了嘴。

昨天他拒絕佩戴後，我確實趁他洗澡的時候，把錄音筆用黑線縫死在了他平時最常穿的那件深藍色西裝內側口袋邊緣。

位置隱蔽，而且正好貼著胸口。

"這裏麵有沒有東西，插上電腦聽一聽就知道了。"

我看向主管，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王主管，既然要查，那就查個水落石出。免得說我們家屬偏袒。"

主管的神色有些複雜。

他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周宇，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許念。

"好，我去拿電腦。"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

這幾步路的時間，許念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突然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連帶著椅子在地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等一下！"

她一把抓住周宇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周宇哥，我......我突然覺得頭好暈。可能是我剛才被嚇到了，血壓有點低。"

她身體晃了晃，軟軟地靠在周宇肩膀上。

"我想先去趟醫院。"

周宇這會兒雖然也覺得氣氛不對，但看著懷裏柔弱的姑娘，大男子的保護欲又占了上風。

"王主管，錄音等會兒再聽也不遲，人身安全最重要，我先送小念去醫務室！"

他說著就要扶許念往外走。

"站住。"

我橫跨一步，直接擋在會議室門口。

"林姐，你到底想幹什麼！"周宇火了，"小念要是出什麼事，你負得起責嗎？"

"她出不了事。"我冷冷地看著許念裝模作樣的臉。

"剛才要死要活地要說法，現在錄音筆拿出來了，突然就頭暈了？"

"許念，裝病逃避是沒用的。這扇門，今天不聽完錄音，誰也別想出。"

"你——"周宇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聽就聽！"許念突然推開周宇，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

她死死盯著我桌上的錄音筆，眼神裏閃過一絲瘋狂的賭徒心理。

"林姐，你以為拿個破錄音筆就能翻盤嗎？當時檔案室那麼安靜，他拉扯我的聲音，撕我衣服的聲音，全都能錄下來！"

她在賭。

賭這個錄音筆收音效果不好。

賭拉扯的動靜會被誤解為是林昭在施暴。

賭即使有聲音，也不能完全證明是她主動的。

王主管已經把錄音筆的數據線連上了電腦。

"我點開最新的音頻文件了。"

他看了我們一眼，按下了播放鍵。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輕微的電流沙沙聲。

緊接著，是開門的聲音。

隨後，許念柔弱又帶著點討好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林昭哥，昨天你借我的五百塊錢，我還給你。實在不好意思，把你叫到這裏來，外麵人多眼雜，我怕別人誤會。』

林昭的聲音有些冷淡。

『放桌上就行。以後有事在工位上說，別單獨找我。』

『林昭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許念的聲音開始帶著哭腔，『那個星海灣的項目，你能不能帶帶我？我真的很需要這筆提成......』

『項目是按能力分配的，你剛轉正，做不了。』林昭幹脆地拒絕，緊接著是腳步聲，似乎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錄音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布料摩擦聲。

許念尖叫起來。

『林昭哥！你別走！你幫幫我！隻要你把項目給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緊接著是林昭驚怒的吼聲。

『你瘋了嗎！你扯自己衣服幹什麼！放開我！』

『不放！你今天不答應我，我就告訴大家你非禮我！』

許念原本柔弱的聲音在錄音裏變得尖酸刻薄，甚至帶著歇斯底裏的威脅。

『你推啊！你推我一下試試！你敢推我，我就把衣服撕爛喊救命！』

『滾開！』林昭重重地喘息著，緊接著是一聲悶響，似乎是許念被推開撞到了櫃子。

下一秒。

"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踹開了。

錄音裏傳來周宇大義凜然的怒吼。

『林昭！你他媽幹什麼！放開小念！』

音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會議室裏死一樣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周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許念，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小念......你......你剛才不是這麼跟我說的。"

那個在他麵前柔弱無助，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女孩。

在錄音裏，像個勒索的潑婦。

許念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看著電腦屏幕，眼底的偽裝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恐慌。

"假的......這是合成的！"

她突然尖叫起來，指著林昭。

"一定是你！你提前偽造了錄音！我根本沒說過那種話！"

王主管皺著眉頭，直接拔下了錄音筆。

"許念，是不是合成的，拿去技術部做個聲紋鑒定就知道了。這錄音筆裏的環境底噪和時間戳，是造不了假的。"

他看向林昭，眼神裏多了一絲愧疚。

"林昭，對不起。剛才公司沒有查清事實就停你的職，是我的失職。"

林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著許念，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徹底的冰冷。

"不用鑒定。"

林昭站直了身體，理了理被扯壞的衣領。

"我不接受道歉。也不接受內部調解。"

他轉頭看向我。

"姐，報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