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鋪子裏安靜得能聽見油鍋滋啦聲。

公公盯著那張借條，額角冒汗。

“字像我的。”

婆婆臉色一變。

許國強立刻笑了。

“聽見沒？他自己認了。”

我爸拿過借條，眯著眼看。

“像，不等於就是。”

許鵬抱著胳膊，吊兒郎當。

“少裝專業。二十年前的賬，今天必須清。”

我問：“二十萬？”

許鵬抬下巴。

“加利息，兩百萬。”

我笑出聲。

“你咋不說兩個億呢？”

大伯母從許國強身後探出頭。

“我們仁慈，念在親戚份上少算了。”

我媽擼起袖子。

“你這仁慈挺像搶劫。”

許國強用手指敲櫃台。

“別廢話。”

“要麼拿兩百萬，要麼把鋪子交出來。”

許知禮走到公公身邊。

“爸，二十年前你借過錢嗎？”

公公捂著臉。

“那年店裏周轉困難，我確實找過大哥。”

婆婆猛地看他。

“你怎麼沒跟我說？”

公公聲音更啞。

“我沒借成。”

“他說沒錢。”

許國強臉色僵了一下。

我爸立刻問：“誰能證明？”

公公想了想，搖頭。

大伯母一下來勁了。

“沒證據就別胡說！”

許國強把借條往我爸麵前推。

“白紙黑字，他賴不掉。”

我爸看著紙上的簽名。

“這張紙我要帶去鑒定。”

許國強伸手要搶。

“你敢！”

我媽把紅油桶往他腳邊一挪。

“你再搶一個試試。”

許國強氣得牙關咯咯響。

外頭忽然傳來警笛聲。

圍觀的人讓開一條路。

兩個民警進來，掃了一眼亂糟糟的鋪子。

“誰報的警？”

許鵬舉手：“我報的！他們打人！”

我媽點頭：“對，我擰了一個，閨女踹了一個。”

民警看向她。

我媽特別坦蕩。

“他們先推老人，先動手，我們正當防衛。”

許鵬立刻撩褲腿。

“警察同誌你看，她給我踹青了！”

民警看了看他小腿，又看向婆婆額角。

“老人怎麼回事？”

婆婆低著頭不說話。

我握住她手。

“媽，說。”

婆婆眼圈紅了，指向大伯母。

“她推的。”

大伯母跳起來。

“我沒有！她自己摔的！”

我走到櫃台後，指了指角落的攝像頭。

“有監控。”

大伯母的聲音卡住。

許國強瞪她。

“你不是說關了嗎？”

這話一出口，民警的眼神都變了。

我看著許國強。

“哎喲，說漏了吧？”

監控調出來。

畫麵裏，大伯母推婆婆，許國強逼公公跪，許鵬撕合同。

清清楚楚。

許國強的臉越來越難看。

民警讓我們都去派出所做筆錄。

大伯母還在嚷。

“我們是親戚！家務事！”

我媽拎起桶。

“家務事你報警？”

大伯母閉嘴了。

到派出所後，事情分成兩塊。

推人、毀壞合同、鬧事，一塊。

借條糾紛，另一塊。

民警問我媽：“你為什麼帶一桶火鍋底料？”

我媽特別認真。

“給親家送年貨。”

我差點笑出聲。

許知禮坐在我旁邊，手背上有一道劃痕。

估計是剛才護公公時蹭的。

我拿紙巾按住。

他低聲說：“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

“讓你看笑話了。”

我抬頭瞅他。

“許知禮，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他愣住。

我把紙巾按得更用力。

“我嫁的是你，不是你家祖宗牌位。”

“你爸媽被欺負，就是我爸媽被欺負。”

“他們搶鋪子，就是搶我家飯碗。”

許知禮看著我，眼睛有點紅。

“阿棠。”

“別煽情。”

我指著他手背。

“回去消毒。”

隔壁調解室突然傳來大伯母的哭嚎。

“警察同誌，她們母女倆太凶了，我到現在胳膊還疼！”

我媽的聲音隔著牆傳來。

“那要不我給你揉揉？”

大伯母立馬沒聲了。

筆錄做到晚上。

我們剛出派出所，許國強從後麵追上來。

他臉色陰沉，手裏捏著那張借條複印件。

“老二，我再給你一天。”

“明晚之前，要麼兩百萬，要麼交鋪子。”

公公氣得發抖。

“我沒欠你錢！”

許國強湊近他，壓低聲音。

“你欠沒欠，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字能不能鑒定出來。”

他說完，轉頭看向我，笑得陰冷。

“侄媳婦，你不是挺能耐嗎？”

“那你猜猜，二十年前給你公公寫字的人，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