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抬大轎的事傳開後,府裏的風向變了。
沈如柳顯然也接收到了這層信號。
此後她行事愈發從容。
先是把東跨院的擺設換了一遍,用的都是上等的紫檀花梨。
管家拿不定主意來問我,我想著反正庫房堆著也是落灰,便點了頭。
接著是膳房那邊,每日單獨給東跨院備一桌菜,不跟各院統一菜單。
這些事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覺得不算過分。
直到有天早上,我去正院拿一份舊年的田莊賬冊。
推門進去時,沈如柳居然在。
她坐在正院堂屋的主位上,翻著什麼東西。
宋晚吟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
我一愣,
"如柳,你怎麼在這兒?"
她抬頭看我,神情自若。
"我聽說府裏要采買下季的衣料,想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花樣。"
采買衣料,曆來是主母的事。
我看了宋晚吟一眼,她沒說話,隻微微側過身,像是在等我表態。
"如柳,這事讓夫人操持就行,你回去歇著吧。"
沈如柳放下冊子,站起來,笑了笑。
"侯爺說的是。"
她走的時候從宋晚吟身邊經過,步子不緊不慢,下巴微微揚著。
我開始覺得有點頭疼。
原本以為納了沈如柳,府裏各安其位,相安無事。
結果變成了三天一個小摩擦,五天一樁大口角。
今天是沈如柳的丫鬟占了正院花圃晾衣裳的位子,
明天是沈如柳在園子裏遇到宋晚吟的管事媽媽沒行禮。
每一件事單拿出來都不算大,可攪在一起,整個侯府暗流湧動,空氣都是繃著的。
我煩。
真的煩。
真正炸開的那顆雷,是在鎮北侯府的壽宴上。
鎮北侯老夫人七十大壽,長安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去了。
我帶宋晚吟出門前,她換了身藕荷色的大袖衫,妝容端雅,戴了全套的誥命頭麵。
到了鎮北侯府,剛落了轎,管事引我們往正廳走。
半路上,一頂八抬大轎在側門停下。
轎簾掀開,沈如柳走了出來。
我腳步一滯。
她今天穿了件正紅色的織金長裙,發髻高高盤起,頭上簪了一支赤金鳳釵。
那是正妻才能戴的製式。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已經有夫人在交頭接耳了。
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
宋晚吟也看見了。
她腳步未停,麵上笑意不改,隻在經過沈如柳身邊時,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沈妹妹今日好生隆重。"
"不過這支釵子的式樣,按製是誥命夫人才用得。"
"妹妹初來長安,不熟悉規矩也正常。"
"春桃,去馬車上取我那支翠玉簪來,給沈妹妹換上,省得被旁人誤會,反倒叫妹妹難堪。"
滿院的人都看著。
沈如柳的臉一瞬間白了。
但她沒有鬧,隻是站在那裏,手指緊緊攥著袖口,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春桃很快取來了翠玉簪。
沈如柳接過,當著眾人的麵,自己動手摘下了那支鳳釵,換上了翠玉簪。
回府後,我去東跨院找如柳,她坐在梳妝台前,那支赤金鳳釵就擱在桌上。
"如柳"
"侯爺,"
她打斷我,聲音很輕,卻繃得極緊,
"我沈如柳,家道再怎麼中落,也從沒受過這樣的折辱。"
"如柳,那支釵子確實....."
"我知道規矩。"
她猛地轉過身來,
"可規矩不也是侯爺改的嗎?轎子能改,這個為什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