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變化是從那個季度的新項目開始的。
公司接了個大客戶,整個部門連軸轉,我被指派做項目負責人。
領導把蘇甜分到我組裏當助理,說是讓新人鍛煉鍛煉。
第一天開項目會,十幾個人圍著會議桌。
別人都在低頭刷手機或者發呆,就她一個人在認真記筆記。
筆尖刷刷地動,寫得密密麻麻,偶爾抬頭看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著,特別專注。
我多看了兩眼。
散會的時候我隨口說了句:"蘇甜,筆記整理一份發群裏。"
她眼睛一亮:"好的周哥,我晚點發您。"
那份筆記晚上八點發到群裏,排版清晰,重點標紅。
甚至還附了一個待辦事項清單。
我回了句"不錯",她秒回了個開心的表情包。
之後的日子,加班成了常態。
項目組每天走得最晚的永遠是我和她。
其他人九點就陸陸續續撤了,她還坐在工位上對著Excel一行一行核數據。
有天晚上快十點了,我從茶水間出來,順手多接了一杯水放她桌上。
"別太拚了,注意眼睛。"
她抬起頭,鏡片後麵的眼睛彎了彎:"謝謝周哥。"
我第二天又多帶了一杯。
第三天,變成了一杯水加一包小餅幹。
我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看她加班辛苦,覺得應該照顧一下。
畢竟是我手底下的人嘛。
我是這麼跟自己解釋的。
但有些事情騙得了自己,騙不了別人。
有天晚上回家吃飯,林舒做了番茄牛腩。
我一邊扒飯一邊說起項目的事,說著說著就提到蘇甜。
"我們組那個新來的小姑娘是真能幹,上次那個方案被客戶打回來三次,她愣是熬了兩個通宵給改出來了。"
林舒往我碗裏夾了塊牛肉:"聽你提過好幾次了,是挺厲害的。"
我愣了一下。
好幾次?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
上周說她做的數據圖漂亮,上上周誇她跟客戶溝通有條理。
"就是覺得現在年輕人裏難得有這麼踏實的。"我含糊過去。
林舒笑了笑,沒多說什麼,起身去廚房盛湯。
我看著她的背影,圍裙係在腰間,頭發隨意紮了個低馬尾,發尾有點毛躁。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裏突然閃過蘇甜今天紮的那個高馬尾。
幹淨利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我趕緊把這個畫麵甩掉了。
周三下午,蘇甜抱著一遝文件來找我簽字。
彎腰把文件攤開在我桌上的時候,領口微微敞開。
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周哥,這三份您看一下,第二份我標了兩個地方不太確定。"
她湊得很近,指尖點在紙上,手臂幾乎貼著我。
我往旁邊挪了一點,清了清嗓子:"行,我看看。"
簽完字她走了,同事老趙湊過來,擠眉弄眼。
"你們組那個小姑娘對你挺上心啊,天天圍著你轉。"
"別瞎說,人家工作認真。"
"得了吧。"老趙嘿嘿一笑,"工作認真能認真到每天給你帶早餐?"
我沒接話。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從上周開始,蘇甜每天早上都會帶兩份豆漿油條。
一份放我桌上,說是順路買的。
我知道她住城東,公司在城西。
根本不順路。
但我沒拆穿,也沒拒絕。
甚至有點習慣了。
周末,我照常跟林舒去商場買東西。
她想看看換季的床品,拉著我進了家居區。
我百無聊賴地刷手機,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周哥?"
我抬頭,蘇甜站在三米外,手裏拎著一杯奶茶。
我心跳漏了一拍。
林舒轉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這是?"
我盡量讓語氣自然:"組裏的同事,蘇甜。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新來的小姑娘。"
蘇甜反應很快,笑著走過來,甜甜地叫了一聲:"嫂子好。"
林舒笑了笑,客氣地點頭:"你好,經常聽他提起你,說你工作特別認真。"
"哪有,都是周哥帶得好。"蘇甜眨眨眼,乖巧得體。
三個人站著聊了兩句,無非是"逛街啊""周末出來轉轉"之類的廢話。
分開之後,林舒挽著我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挺乖的小姑娘。"她隨口說了句。
"嗯。"
"不過看著好小啊,像剛畢業的。"
"就是剛畢業的,二十二。"
林舒"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晚上回家,蘇甜發來一條消息。
"周哥,你老婆看著好溫柔哦。"
頓了一下,又發了一條。
"不過她好像比你大好多?"
我盯著那條消息,沒回。
但心裏有個聲音在說。
是啊,大了五歲。
站在蘇甜旁邊的時候,更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