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遍了整個房間,哪裏都沒有。
我衝向客廳:「媽,我身份證呢?」
媽媽吞下一口西瓜,又吐了籽:「我拿了。」
「你拿我身份證幹什麼?」我不可置信地問。
「跟舅媽親戚那個廠簽協議啊。打工不簽協議怎麼打?」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禁不住抬高聲音:
「我說了,我不打工,我要上學。你憑什麼拿我的身份證!」
「憑我是你媽!」她指著我的鼻子。
「我讓你去打工,你就得去。」
我攥著手機,氣得想報警。
姐姐卻攔下我的手。
她從媽媽房間拿出我的身份證,紅著眼輕聲說:
「姐姐知道你委屈,要不你邊工邊讀,咱們明年再一起高考?」
「你那麼聰明,不上複讀班肯定也能考好的......」
的確,姐姐是善良的。
但隻是既得利益者的善良。
想起去北江的車票和學費,我接過身份證,什麼也沒說。
他們三個人,從未關心我的成績,我的前途。
卻擅自安排好了我的命運。
見我不再爭執,爸媽以為我同意了。
媽媽一臉輕鬆:「微微,等你姐考上了,我們就供你上大學,爸媽說話算話。」
爸爸遞給我一個舊行李袋:
「這家電子廠一個月四千五,還包吃住。明早你就去報到,有啥事就給爸媽打電話。」
進廠後,我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手指被零件磨出繭。
媽媽拿走了工資卡,但管工很好,偷偷把加班費微信轉給我。
每天中午,我都抽時間和奶奶打視頻電話,一起期盼著離開的日子。
發通知書那天,我請假蹲守在郵局門口。
在郵遞員即將出發去我家的那一刻,我攔下了通知書。
望著封麵上北江大學那四個大字。
我的眼淚,悄然滑落。
回到宿舍,我把通知書貼在胸口。
抱著它躺了一整晚。
出發前,我回了趟奶奶家。
奶奶從櫃子裏摸出一個舊手帕,裏麵包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我打開一看,全是零錢,但疊得整整齊齊。
十塊,五塊,甚至還有一毛的。
奶奶塞進我手裏:「拿著,給你攢的路費。」
說罷,她又端出一碗麵,裏麵臥了一個荷包蛋。
「奶奶搞不起什麼升學宴......隻能煮麵給你慶祝慶祝。」
掛著淚水,我踏上了前往北江的火車。
手機一直在震。
廠裏的電話來了,爸媽的電話來了,姐姐的電話也來了。
但我都沒有接。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把通知書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北江大學,顧微微。
這一刻,我終於踏上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