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錯愕地抬起頭。
媽媽把蒸魚挪到我麵前,歎了口氣:
「就這一年,幫幫爸媽,過兩年你要是想再考,我們一定支持你。」
爸爸扒了一大口飯,點了點頭。
「微微,對不起,都怪姐姐沒考好......」姐姐抿著嘴,眼淚打轉。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哪有什麼對不起。」
媽媽抽了張紙巾遞給姐姐。
「微微又不像你,從小她就體諒人。」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這頓飯,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算計。
小時候,被算計的是我的字典。
老師剛獎勵給我,就被爸媽要求讓給姐姐。
長大後,被算計的是我的前途。
哪怕我考了679分,也要把上大學的資格,拱手讓給姐姐的第三次複讀!
我可以不爭字典,不爭新衣服,不爭壓歲錢。
甚至可以不爭爸媽的愛。
但我的未來,不能不爭。
「我要上大學。」我輕輕推開麵前的盤子。
媽媽一下急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爸爸也放下筷子,緊皺眉頭:
「你姐都第三次高考了,你就不能讓讓她嗎?」
「不能。」
我盯著他們:「憑什麼我要讓她?」
媽媽的臉沉下來:
「就憑我們生了你,養了你!就憑我們是你爸媽!」
「那你們知道我考了多少分嗎?」我冷冷質問。
「我們不關心你考了多少分,反正你就是要讓著你姐!」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哐當直響。
「白眼狼,當初要不是生了你,你媽怎麼可能得抑鬱症。」
這句指控,我聽了十幾年。
每一次,我都覺得是自己對不起媽媽。
然後帶著負罪感,小心翼翼地活著。
而這一次,我終於忍不住,把憋在心裏的疑問吼了出來:
「是我讓你們生我的嗎?」
「你們想要兒子,但又生了女兒,這也能怪我嗎?」
啪的一聲。
我的臉猛地偏向一邊,耳朵嗡嗡直響。
媽媽的手高高抬著。
姐姐啊了一聲,捂住了嘴。
鄰桌的人都看了過來,店裏突然變得很安靜。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是站起來,推開椅子,走出了飯店。
天已經暗了,大雨傾盆而下。
我衝進雨裏,狠狠地往前跑。
直到再也跑不動,才蹲下來大口喘氣。
抬頭看見一家網吧,我甩甩衣服上的水,走進去。
隻用了十分鐘,就填好了誌願。
我要去北江,去離家最遠的地方。
去一個,再也不被偏心傷害的地方。
去一個,也許會被人看見的地方。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是奶奶。
「微微,我聽人說今天出成績,你考得怎麼樣?」
我攥著手機,憋了許久的眼淚,在這一刻瞬間決堤。
忍著淚,我揚起聲音:
「奶奶,我考了679分,報了北江大學金融學院。」
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後奶奶笑了,笑得很大聲:
「好,好,奶奶就知道......我的微微最聰明......」
說著說著,卻隻剩一片抽泣聲。
掛了電話,我望著手機屏幕上奶奶的笑臉。
心裏那個決定,愈發堅定了。
回到家時,爸媽和姐姐在客廳吃西瓜。
我換了鞋,直接往房間走。
正要關門,姐姐跟了上來。
她遞給我一塊西瓜。
「微微,你別怪爸媽,他們也很為難......」
我看著她那張無辜的臉,忽然覺得好笑。
「不容易?不容易可以不生啊?有誰請他們生我了嗎?」
「不怪他們,那我怪你可以嗎?怪爸媽眼裏隻有你,連我的前途都要放棄!」
姐姐的眼睛一下就紅了,她抽抽搭搭地回到客廳。
媽媽立刻嚷嚷起來:「你怎麼又惹你姐哭?」
爸爸的聲音也傳來:「虧你姐還專門給你送西瓜,不知好歹。」
他們的眼睛,能看到姐姐泛紅的眼圈。
卻從來看不到我的委屈。
七歲那年生日,我盼了好久。
連夢裏都是蛋糕的甜味。
可爸媽忘了,他們帶著姐姐去上鋼琴課。
留我一個人在家。
我泡了一包方便麵,哭著給自己唱了一整首生日快樂歌。
十歲那年冬天,家裏煤氣泄漏。
爸媽第一時間抱著姐姐衝出家門。
要不是鄰居問起,他們根本不記得我還關在裏麵。
後來在醫院,爸爸給姐姐道歉,媽媽給姐姐喂香蕉。
而我躺在旁邊的病床上,偷偷咽著口水。
無論我怎麼努力聽話懂事,不讓父母操心。
他們好像永遠,都看不見我。
我關上門,隨便拿了幾件衣服塞進書包。
打算明天一早坐大巴去鄉下找奶奶。
可當拉開抽屜時,我的手停住了。
身份證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