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酷愛豐腴美人。
選秀前夜,父親在我和長姐胸前各塞了兩個水囊。
長姐嫌丟人,哭著不肯入宮。
父親把她那件繡金宮裝套到我身上,壓低聲音警告我。
「宋家總要有一個人中選。」
我頂著一身不合寸的衣裙進了東宮。
太子果然多看了我一眼。
後來我成了他的太子妃。
他寵了我三年,夜夜宿在我宮裏,也從不納妾。
直到宮宴上,長姐被酒水潑濕衣襟。
她這些年身形越發曼妙,半點不似傳聞裏寡淡無趣。
太子看了她許久。
那夜,他第一次沒來我房中。
再後來,長姐病逝,他守著她的畫像一夜白頭,逼我飲下鴆酒。
「當年若非你耍了心機,孤怎會錯認真愛這麼多年。」
再睜眼,又回到父親往我衣襟裏塞水囊那日。
我取出來,塞回長姐懷裏。
「這太子妃,誰愛當誰當,反正我不要。」
父親的手停在半空,指節繃得發白。
「你失心瘋了?」
我抬眼。
兩個水囊被我扯出來,還帶著一點溫熱,砸進長姐宋雲嫣懷裏。
其中一個沒紮緊,溫水洇開她身上那件素色寢衣。
薄布貼住胸口,她驚叫一聲,立刻抱住自己。
眼淚來得倒快。
宋雲嫣咬著下唇,聲音壓得很低。
「雲初,你這是做什麼?」
我沒接話。
她攥緊懷裏的水囊。
「父親也是為了宋家,你不願意,可以好好講,何必拿我撒氣?」
她最會這樣。
一句話裏,委屈有了,懂事也有了,錯處還順手推回我身上。
我從前真信過她清高。
信她厭惡富貴,寧可得罪父親,也不願入東宮。
後來才知道,她想要。
她隻是要得體麵。
我拿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水。
「為了宋家,還是為了你?」
宋雲嫣手腕一僵。
我往前走了一步。
「水囊是你身邊丫鬟半個月前買的,繡金宮裝也是你按自己身量讓人改過的。」
她眼睫停了一瞬。
「你胡說什麼?」
很快,她低下頭,手指絞住帕子。
「我沒有。」
我轉向父親。
「父親既然知道太子喜歡豐腴美人,想來也該知道,長姐這半年來日日都在喝豐肌湯。」
父親皺眉。
「雲初,休要胡言。」
嘴上斥我,目光卻落到了宋雲嫣身上。
宋雲嫣立刻蹲下去,把自己抱得更緊。
「父親,女兒沒有。」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妹妹這樣容不下我,我明日絞了頭發做姑子去,絕不礙她的眼。」
父親果然彎腰去扶她。
「嫣兒,起來,地上涼。」
再轉頭時,他眼裏隻剩厭煩。
「你看看你,成什麼樣子?」
我站在原地。
父親指著我。
「你長姐生性純良,做不出你講的那些事。」
我瞧著他們一個扶,一個哭,胃裏那點膩意又翻上來。
那一遭,我也爭過。
我提過水囊,提過宮裝,提過自己不想進東宮。
父親一個字都沒信。
他把我關進柴房,餓了三天。
選秀那日,他再把我拖出來,套上那件不合身的宮裝,硬塞進馬車裏。
宋雲嫣站在帷幔後。
我被婆子按著係腰帶時,她低頭擦了擦眼角。
帕子放下來,她唇邊還彎著。
這一回,我懶得求他們信我。
「既然父親認定長姐純良,那太子妃的位置,自然該她去坐。」
我退後一步。
「我不去。」
父親臉色沉下來。
「宋雲初,你敢抗命?」
他往前壓了一步。
「明日宋家若交不出人,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我把濕掉的袖口擰了一下。
「那是父親的事。」
父親氣得笑出聲。
「好,好得很。」
他揚手甩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很響。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裏很快漫出血腥味。
宋雲嫣的哭聲停了一下。
我用舌尖抵了抵破皮的地方,轉回頭。
「打夠了嗎?」
父親的手還沒放下。
他盯著我,腳下竟退了半步。
屋裏沒人動。
我擦掉嘴角的血。
父親緩了片刻,朝門外喝了一聲。
「來人。」
婆子很快進來。
他別開眼。
「把二小姐關進柴房,沒有我的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婆子一左一右架住我。
我沒掙紮。
跨出門檻時,我回頭掃了宋雲嫣一眼。
她站在父親身後,眼裏已經沒了委屈。
我無聲動了動唇。
祝你,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