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夠了。
我在心裏狠狠啐了一口。
前世你把我一步步騙死,這一世到了最後關頭,你還想再騙我一次,讓我錯過唯一的活命機會?
我偏不。
我伸出手,鄭重其事地,把那支冰涼的赤金鳳釵,穩穩插進了發間。
嚴絲合縫,穩穩當當。
嫡母笑了。
那笑,和三日前在灶房裏如出一轍——冰冷,嫌惡,誌在必得。
我心裏"咯噔"一下,湧起一陣極不祥的預感,還沒等我開口——
她朝暗處一揮手。
刹那間,禁軍舉著火把從四麵八方湧出,將我團團圍死。
為首的將官高舉著一份畫影圖形,湊到我發間的鳳釵前一一比對:
「一模一樣!就是她!行刺王爺在先,又戴著這支刺駕的凶釵,是要行刺聖上的同黨!」
「行刺王室,罪無可赦——拿下,明日午門問斬!」
我徹底懵了。
行刺聖上?前世根本沒有這一出啊!
我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嫡母。
嫡母俯下身,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飄飄地說:
「你個蠢貨。上輩子你入宮得了寵,一句話就把咱們全家貶成了庶人。這一世,我要你拿命來還。」
我猛地瞪大了眼——嫡母,竟然真是重生的?!
灶王爺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裏全是失望:「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信我啊......」
那一聲"戴上就死",竟又是真的。
不等我再開口,禁軍已經把我拖了起來:「押下去!明日午門斬首示眾!」
午門外的斷頭台,天沒亮就搭好了。
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都趕來看這個膽敢行刺王室的女刺客人頭落地。
我被死死按跪在冰冷的木台上,雙手反縛在身後。
天灰蒙蒙的,風裏飄著一股鐵鏽味。
人群最前排,站著嫡母和兩個庶姐。
她們個個衣著光鮮,大庶姐因"安撫王爺有功"新得了賞賜,臉上那點得意怎麼也壓不住。
嫡母望著我,眼底隻有大仇得報的興奮。
所以,我這一世,真的又信錯了人?
【聽我說!現在還來得及!】
灶王爺的聲音又一次在腦子裏炸響,又急又狂,
【你扯開嗓子喊出來,當著全城的麵告發你嫡母!】
【禮服......不,那碗湯、那瘋王爺的偏殿、那支鳳釵,從頭到尾全是她一手安排的!】
【你隻要喊出來,聖上就得重審!快啊!隻有這一條路了!】
劊子手"唰"地抽出鬼頭刀。
寒光凜冽的刀鋒高高揚起。
就在那一瞬,那明晃晃的刀麵像一麵鏡子,把台下所有人的臉都清清楚楚映了進去——
嘴角終於揚起如願以償弧度的嫡母,
心照不宣、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的兩個庶姐,
還有人群最後頭,那個自始至終一言不發、靜靜看著這一切的身影......
看清那張臉的一刹那,我猛地瞪圓了眼,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原來如此。
就在刀鋒將落、我命懸一線的這一刻,我忽然咧開嘴,笑了:
「我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