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替太子哥哥擋下九天雷劫,我被劈成一隻金毛貔貅幼崽。
每天縮在皇家禁地的廢墟裏,扒拉靈獸們上貢的碎銀築窩。
一個月後,哥哥終於帶人找來了。
我叼起擋劫時他留給我的那枚玉佩想還給他認親,卻發現嘴巴怎麼也張不開。
他身旁那位被天師認定的“天命孤女”歪頭看了我一眼,笑盈盈挽住他手臂。
“太子哥哥,這隻小獸的靈核,剛好能做我的護身符呢。”
下一瞬,她心底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飄進我腦中。
【殺了它,反正他永遠不會知道這是誰。】
【憑什麼她生來就有哥哥護著,我在破廟裏吃了十年冷飯才等到天師選中。】
我嚇得金毛炸開,嘴裏的碎銀子當啷滾了一地。
哥哥已緩緩拔出佩劍。
我急得滿地打轉,拚命想把那枚玉佩吐出來給他看,
卻隻能漲得四肢發顫,憋出一聲:“嗚啾?”
......
劍光貼著我的鼻尖落下時,我先伸爪按住了那粒滾遠的碎銀子。
沒辦法。
貔貅本性,比怕死還快一步。
哥哥的劍停住。
他看了看我爪下的銀子,又看了看我鼓成一團的腮幫。
“它嘴裏有東西?”
我趕緊往前拱。
看!
快看!
這是你給我的玉佩,上麵還有你親手刻的“虞”字。
隻要你把它拿出來,就知道你妹妹沒死。
葉昭昭比我更快。
她伸手擋住哥哥視線,軟聲道:“太子哥哥,禁地異獸最會吞舊物惑主。它若真吞了什麼,怕也是雷劫殘氣凝出來騙你的。”
她心底的聲音傳了過來。
【玉佩還在它嘴裏。】
【這畜生怎麼沒被雷劈爛?】
我後頸的毛一根根豎起。
她知道我是誰。
哥哥握劍的手緊了些。
半個月前,哥哥在祭天台上替父皇祈雨,九道雷火劈向他。
我撲過去把他推開。
最後一眼,哥哥把腰間玉佩塞進我掌心。
“阿虞,醒了就拿它來找哥哥。”
我醒是醒了。
醒成一隻會把銅錢叼回窩裏的幼崽。
我試過寫字。
爪子太短,寫出來像雞刨。
我試過說話。
一開口就是“嗚啾”。
最糟的是,我能聽見葉昭昭的心聲,卻沒人能聽懂我。
她蹲下來,指尖點向我的腦袋:“太子哥哥,我替你取靈核吧。天師說,我是天命孤女,能淨化雷劫之穢。”
【先取核,再燒屍。】
【玉佩化成灰,他就永遠隻會記得我是救他的那個人。】
我一偏頭,一口咬住她袖口。
“嘶。”
她吸了口氣,袖子裏掉出來一小撮黑灰。
黑灰落地,平日經常給我送碎銀子的靈鼠靈雀,全往後退開。。
哥哥皺眉:“昭昭,你袖中是什麼?”
葉昭昭眼圈紅了。
“是天師給我的避雷灰。我怕哥哥傷勢未愈,才一直帶著。”
我咬住她的袖口不鬆口,拿爪子把黑灰往自己這邊扒拉。
這東西不對勁。
它一挨近,我嘴裏的玉佩就開始發燙,舌頭一陣刺痛。
哥哥彎下腰要看。
葉昭昭叫了一聲,往他懷裏倒過去。
“太子哥哥,它咬我。”
她的袖口被我扯破了。
手腕上露出一圈細細的青色符文。
符文亮了一下,我的嘴巴就合死了,再也張不開。
玉佩硌得我發疼。
我急得在地上打轉,拿尾巴卷起碎銀子,想擺個彎彎曲曲的“虞”字出來。
第一筆剛弄好,葉昭昭就一腳踩了上去。
她笑得很無辜:“小獸貪財,倒會擺弄銀子。”
哥哥低頭,隻看見地上亂七八糟的銀子。
我趴在地上,爪子有點發僵。
證據都在我嘴裏和爪子底下,可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明明是我替他擋了雷,現在連一句“哥哥”都喊不了。
葉昭昭伸手要抱我。
我往後退。
她心聲飄了過來。
【躲什麼?】
【等回宮,我讓欽天監當眾說你是邪物。】
【太子會親手剖你。】
我抬頭看哥哥,他也在看我。
我不想掙紮了。
我低頭,把地上的黑灰、碎符、還有葉昭昭袖口掉下的半截青線,全用舌頭卷進嘴裏。
吐不出玉佩,吞點別的也行。
貔貅的肚子能藏財,也能藏臟東西。
葉昭昭以為我怕了,笑著說:“太子哥哥,它倒乖了。”
哥哥把劍收起來:“帶回東宮,等天師驗明。”
禁軍拿來金鎖鏈,套住我的脖子。
半個月前的第一夜,我也是這樣被困住的。
醒來發現自己縮成巴掌大,嘴張不開,四肢不聽使喚,整夜縮在牆角等天亮。
我被拎起來時,還順爪撈走了三粒碎銀。
葉昭昭瞥見,心裏冷笑。
【蠢獸,死到臨頭還貪財。】
我把銀子塞進爪心,朝她擠出一聲軟乎乎的:“嗚啾。”
從現在起,我不急著認親了。
我要先把她藏在袖子裏的雷劫,一口一口吞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