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欠費停藥一周,我攥著皺巴巴的繳費單,撥通了這周的第87通電話。
電話響到第三聲,那頭終於被接起。
聽筒裏先飄出一道女聲,而後混著男人的應答:
“你聽,這就是我們寶寶的胎心。”
我啞著嗓子開口:
“念念的藥斷了七天,再不續上就挺不過去了......”
對麵聲音裏透出不悅:
“你為了錢連這種借口都搬出來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掛斷了。
下一秒,主治醫生慌張的朝我跑來。
“斷藥太久,孩子沒挺過去。”
我腿一軟癱坐在地。
念念死了,我要帶著她的念想好好活。
再也不會打擾他了。
......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一隻手狠狠攥著,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去看看孩子最後一麵吧。”
我跟著醫生轉身去了重症病房。
走廊那麼短,但我走了很久。
每一扇路過的病房門後麵,都有壓低了也藏不住的哭聲。
走到念念病房門口,我深吸一口氣。
屏息推門進去。
病床上的念念,安安靜靜地躺著。
隻是胸口再也沒有起伏。
枕邊放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兔子玩偶。
那是女兒三歲的生日禮物。
生日那天,林雲峰很晚才到家。
念念撐著眼皮不肯睡覺,見到他回來。
興奮地問他禮物呢。
林雲峰愣了一下,說落在車上了。
又匆匆下樓,拿來一個看起來就很廉價的玩偶。
直到我在路邊攤上看到一個一模一樣的。
原來這所謂的生日禮物不過是他臨時買的。
但是念念卻視若珍寶。
後來我才知道,林雲峰那天是給梅安露過生日去了。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近。
伸手撫摸上那張稚嫩的臉龐。
眼淚砸在她的手背上,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哭了。
旁邊床的大叔下床拍了拍我:
“念念媽媽。”
“孩子去那邊就沒病沒痛了。“
我哽咽著發不出聲音,隻是一味的抱著念念。
她小小的身子,在我懷裏一點點涼下去
直到徹底失去溫度。
護士輕手輕腳走進來,低聲通知我去辦理死亡證明。
我麻木地點點頭,起身去辦理證明的窗口。
“辦理死亡證明的是吧。”
“死者名字。”
“夏念念。”
工作人員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抬眼看清屏幕上的年齡時,愣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
“才五歲......太可惜了。”
我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證明。
走到走廊盡頭,我撥通了殯儀館的電話。
剛掛掉電話,林雲峰的名字就跳在了屏幕上。
這麼些年來,他打給我的次數屈指可數。
電話接通,林雲峰平靜地通知我:
“安露懷了我的孩子。”
與此同時,我和他同時開口:
“離婚吧。”
電話另一頭明顯一愣,而後語氣冰冷:
“不要意氣用事,想想我們的孩子。”
他也知道念念是他的孩子。
我攥緊手指,掌心泛白:
“念念已經死了。”
林雲峰開口,聲音夾雜著怒氣:
“夏歡歡,詛咒自己女兒好玩嗎?“
還沒等我說話,對麵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太平間門口。
五年前我親手送走了媽媽。
現在我又要親手送走自己的孩子。
我握上太平間金屬的門把手,和五年前同樣的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
看著手機上五分鐘前的通話記錄。
我忽然覺得這六年的婚姻像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