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家挑了遺照。
念念沒有自己的照片。
唯一一張還是三個人的全家福。
我將林雲峰的那一半撕掉,眼淚跟著落了下來。
剛結婚沒多久我就被查出來生育困難。
林雲峰嘴上說著沒關係,但我知道他這輩子就想要個女兒。
我背著他偷偷調理。
每天都要喝好幾袋苦得要命的中藥。
那段時間我不光嘴裏苦,心裏也是苦的。
終於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一次例行體檢,我被查出懷孕。
林雲峰得知後連公司都不去了,每天在家端茶倒水
小心翼翼地伺候我。
念念出生後他寸步不離,甚至要讓孩子跟我姓。
鄰裏之間經常說我們是模範家庭,羨慕我們的幸福。
後來念念被查出罕見病,林雲峰更是日日夜夜守在病房。
有天他拿出一個相機,說是要拍全家福記錄。
這張照片便是那時候拍下的。
直到林雲峰遇見梅安露,往後就都是苦了。
他來病房的次數越來越少,直到最後幹脆不來。
他似乎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
一開始說好的砸鍋賣鐵也要治好,到最後一分錢也不再給我。
我第一次打電話要錢的時候,他的聲音很刺耳:
“這病拖了這麼多年不也沒事,不用藥也死不成。”
“別再找我要錢了。”
指尖劃過遺照,我眼角不由得濕潤。
我拿著遺照回到醫院等待殯儀車的到來。
照顧念念的護士在我身邊坐下:
“夏女士,節哀。”
我語氣滿是疲憊:“他還是沒有去過念念病房嗎?”
護士搖搖頭。
我沒再說話,隻是靜靜的坐著。
不久後,兩道熟悉的身影從婦科走了出來。
他攙扶著她,生怕她有半點閃失。
一如當年他照顧我時的那般模樣。
林雲峰見到我後,臉上的笑僵住了。
目光落到我手中的遺照上。
他眉頭一皺,一把搶過我手中的照片。
“你連這種東西都準備好了?”
“再怎麼說那也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蛇蠍心腸!”
我頓了片刻。。
麵對無端的指責,我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念念的屍體就在裏麵!”
“你不信的話就親自去看一眼!”
我站起身指著太平間,情緒激動。
林雲峰也沒料到我會這麼歇斯底裏,愣了一瞬。
可下一秒,梅安露就身子一軟,倒進了林雲峰懷裏:
“雲峰,寶寶踢我了。”
“他說,這裏好吵,他害怕。”
她埋在林雲峰懷裏,眼角卻挑釁似的掃了我一眼。
林雲峰連忙哄著懷裏的人。
轉頭看向我時,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安露剛懷孕,你讓我們去太平間。”
“我沒功夫陪你演這出苦肉計。”
林雲峰把那張遺照像張廢紙一樣扔到空中。
攬著梅安露的肩從我身邊經過。
看著遺照落地,我愣了兩秒。
瘋了似的撲過去。
看著照片上念念笑得幸福,我的眼淚像是決堤一樣怎麼也擦不幹淨。
晚上殯儀館的車來接,念念蓋著白布被推進了車裏。
看著我紅的嚇人的雙眼,工作人員沒忍住問:
“家屬,您還能親自去嗎?“
“如果不行,可以換成其他家屬去。”
我搖搖頭。
哪裏還有其他家屬。
我現在一無所有了。
下車後,我看著念念被推進焚化爐,連同那個破舊的兔子玩偶。
她到死都以為是她爸爸精心挑選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我不忍心告訴她真相。
看著爐膛裏竄起的熊熊烈火,我繃著的弦終於斷了。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念念的名字,身子往前撲,甚至想一同紮進這焚化爐。
“這位家屬!請你冷靜!”兩三個工作人員連忙衝過來,死死拉住了我。
直到火焰熄滅,工作人員雙手托著一個盒子走出來。
我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緊緊抱住。
我的念念,就裝在這麼小的一個盒子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