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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04

三日後,含元殿會審。

裏頭黑壓壓坐滿了人。

皇後坐在簾子後麵。

沈玉衡坐左邊,顧雲崢坐右邊,“沈玉真”坐他倆中間。

顧錦繡站在殿中央,眼眶紅紅的,手裏捏著帕子,時不時按一下眼角。

我邁步走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跪下行禮。

皇後還沒開口,“沈玉真”就先哭了。

“皇後娘娘,求娘娘為臣婦做主啊——”

她撲通跪下來,“錦繡這孩子,自幼體健,她隻想憑本事入選,將來好好服侍太子。”

“可這個沈醫官,無憑無據就把她刷了下來,還開口問臣婦要錢——”

“五百兩銀子。臣婦不給,她就惡意打壓,還羞辱錦繡,說她先天不足、終身不宜入宮——”

她哭得渾身發抖。

“臣婦的女兒清清白白,憑什麼被人這般作踐?”

“求娘娘還錦繡一個公道!”

殿上一片唏噓。

“沈茯苓,”宗正卿板著臉,“你收受賄賂、惡意打壓秀女,可知罪?”

我沒看他,看向皇後。

“皇後娘娘,臣沒做過。”

“沒做過?”

沈玉衡冷笑一聲,“我妹妹親口說的,還能冤枉你不成?”

“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能進太醫院已經是天大的造化,居然還敢伸手向侯府要錢?”

“誰給你的膽子?”

顧雲崢也站起來,聲如洪鐘:“我女兒錦繡,從小到大身體好得很。”

“你一句話就把她刷了,讓她名聲掃地。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三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

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往我身上砍。

殿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顧錦繡從殿中央轉過身來,麵對著我。

她抬起下巴,深吸一口氣。

“沈醫官,我叫你一聲醫官,是敬你職分在身。”

“可你今天做的事,對得起皇後娘娘的信任嗎?”

她往前走了兩步。

“我承認,我出身侯府,父親是將軍。可這難道是錯嗎?”

“我從小苦讀詩書,學規矩,知禮節,就是想證明——”

“侯府的女兒,不隻會享福,也能為皇家盡忠。”

殿上有人點頭。

“可你呢?”

她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你因為嫉妒我的出身,就惡意捏造我有隱疾。你讓滿京城的人怎麼看我?”

“你也是女人,你知道名聲對於未出閣的姑娘有多重要嗎?”

她的聲音拔高了。

“沈醫官,你是想害死我啊!”

“若我都不敢站出來指認你,那往後會有多少清白人家的姑娘毀在你手上!”

“說得好!”殿上掌聲響了。

前排有人站起來鼓掌。

我笑了。

“顧小姐,你說你自幼體健。那我問你——”

“你的月事,是不是從初潮就不規律?一年最多三四次?”

顧錦繡的臉僵了。

“你——我一個未出閣的——”

她臉漲得通紅。

“我是醫官,問的是驗身的常規問題。”

我看著她,“你不答,我替你答。”

“你的脈象,浮取有力,沉取無根,外強中幹。”

“這是血海空虛、先天稟賦不足的典型脈象。”

“你胡說!”

顧錦繡的聲音尖了,“你憑什麼——”

“憑太醫院院正大人當場複診。”

我轉向皇後。

“皇後娘娘,臣懇請院正大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重新為顧錦繡把脈。”

皇後點頭。

院正上前。

顧錦繡咬著嘴唇,不得不伸出手腕。

殿上鴉雀無聲。

院正搭上脈,眉頭緊皺。

“回皇後,”

院正開口,“沈醫官所言......不虛。”

殿上嗡嗡聲四起。

顧錦繡的臉白了。

我緩緩轉向如今的侯府千金“沈玉真”。

“顧小姐這病,是胎裏帶的,會遺傳的。”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隻是不知,侯府的長輩們——可曾有過這樣的病症?”

隻見世子沈玉衡怫然大怒:“胡說八道!”

“我們侯府一脈從未有人患過這病。”

“沈玉真”的臉,一瞬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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