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當天傍晚,我放職回家。
我剛拐進柳兒巷,後腦勺就挨了一悶棍。
眼前一黑,耳朵裏嗡嗡響。
醒來的時候,我被扔在一間破廟裏。
對麵坐著一個人。
腰間玉牌上那個“沈”字刺得我眼睛疼。
沈玉衡。
鎮南侯世子。
我娘的親哥哥。
我的親舅舅。
“沈茯苓,我查過你。”
他的聲音不大,慢悠悠的。
“三年前考進太醫院,鄉試會試都是頭名。”
“父母雙亡,無族親。你娘戶籍上寫的是‘沈氏’,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你爹是個殺豬的,打死了你娘,自己也不知道死在哪條溝裏了。”
他蹲下來,跟我平視。
“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哪來的膽子跟侯府作對?”
他冷笑一聲,抽刀壓在我頸邊。
“我妹妹玉真心善,但我不一樣。”
“我這人護短,我定要將你千刀萬剮。”
我看著他的臉。
燭光落在他臉上。
眉骨,鼻梁,下頜的弧度——
和我娘有六分像。
“世子,”我開口了,“殺一個太醫院的醫官,你不怕查?”
沈玉衡笑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一個孤女,死了誰查?”
“太醫院少一個醫官,再招一個就是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
“世子,”我開口了,聲音很平,“放職之前,我托人送了一封信出去。”
他眼皮跳了一下。
“信是送給皇後娘娘的。”
我說,“信上寫得很清楚——若明日我未進宮,請娘娘徹查鎮南侯府。”
“我為何會失蹤,是誰動的手,世子您猜,皇後查不查得出來?”
沈玉衡的笑容徹底沒了。
我說,“世子,你敢賭嗎?”
沈玉衡的手攥成拳頭,青筋暴起。
“皇後護不了你一輩子。”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天生的賤胚子。不識抬舉。”
“走!”
他帶著人走了。
第二日一早,太醫院院正把我叫到跟前。
他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沈茯苓,皇後娘娘傳話,讓你停職候審。”
“有人遞了折子,說你收受賄賂,惡意打壓秀女,有辱醫德。”
我沒說話。
把腰牌解下來放在桌上。
當天下午,京城的茶樓酒肆就傳遍了。
“聽說了嗎?那個女醫官沈茯苓,收受賄賂,故意把將軍府的嫡女刷下來了!”
“嘖嘖,一個鄉野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吧?”
“聽說她無父無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八成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我路過茶樓時,這些話一句一句往耳朵裏灌。
說書人正拍著醒木,唾沫橫飛:“話說那沈茯苓,出身卑賤,心術不正——”
我沒停步。
快了。
這一天,我等了二十年。
不差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