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半小時後。

校長彎著腰，把一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迎進我的辦公室。

他走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

“沈教授，趙總想當麵和你聊一下趙雅涵的事情，你知道該怎麼辦。”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裏隻剩下我和她。

她沒有急著坐下。

環顧了一圈我的辦公室，目光從書架掃到桌麵。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從頭到腳，慢慢地看了一遍。

然後她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了。

雙腿交疊，身體微微後仰。

“沈教授。”

“我女兒想進你的課題組，聽說你不收？”

我坐在位置上，沒動。

“趙女士，你女兒沒有通過我的麵試。”

她的臉往下沉了沉，嘴角掛著不屑。

“沈教授，我把話說的直白點。你那個課題組，從實驗室到設備到你的工資，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們趙家的。雅涵來麵試，不過是走個過場。”

她伸出手，用食指點了點桌麵。

“我今天來找你，是給你個台階下，你別不識好歹。否則，隻要我一句話，你就可以徹底滾蛋！”

我平靜地看著她。

她的眉毛畫得很精致，皮膚保養的光滑水嫩。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充滿名門千金的貴氣。

仿佛生來就高人一等。

但她不是趙敏之。

真正是趙敏之是我媽。

她頂著我媽的名字活了三十年，吃我媽沒吃過的飯，穿我媽沒穿過的衣服。

她被李蘭芝捧在手心裏養大，讀最好的學校，嫁最好的男人。

而我媽。

被鐵鏈子拴在豬圈旁邊，被無能的男人用鞋底子抽臉，被村裏的小孩扔石頭砸得滿頭是包。

她被人用鐵鏈子拴住脖子的時候，才十九。

她被人一拳砸在太陽穴上、躺了三天沒醒過來的時候，才二十五。

她生我的時候，才三十二，已經滿頭白發，牙齒掉了大半，像一個六十歲的老人。

沒有人在意過她。

沒有。

我慢慢攥緊手。

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趙女士，很抱歉，你女兒的檔案已經被我退掉了。”

“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更改我的決定，我的課題組不會收她，你請回吧。”

她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我。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走著瞧！”

門被摔上了。

不到十分鐘。

校長衝了進來，額頭上青筋暴起。

“沈月希！你是不是想造反？我再跟你說一遍，馬上安排趙雅涵進組！”

“校長，她不符合我的要求。”

校長重重拍了下桌子，“你真的昏了頭了！我最後再告訴你一遍，她就是0分你也必須收！”

“課題組的權限在我手裏。”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麵前的電腦，“剛才，我已經把錄取公示發出去了，不是趙雅涵。”

校長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撲到電腦前，把屏幕轉過來，看清上麵的名單後，手指開始哆嗦。

“瘋子！”他咬著牙罵了一聲，“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他抬手指著我，一字一頓：“沈月希，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本校的教授，不再是課題組的組長。你的工位、你的權限、你的一切，全部收回。你被開除了！”

他轉身摔門而去。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兩小時後。

高校官網首頁，掛出一條緊急聲明：

《關於沈月希同誌的處理決定》

“我校原教授、課題組組長沈月希，在近期課題組成員選拔工作中，濫用職權，阻撓正常選拔流程，嚴重損害教育公平。經校方研究決定，即日起撤銷沈月希一切職務，終止其與本校的聘用關係。特此公告。”

沒有調查過程。

沒有視頻證據。

沒有任何一個當事人的證詞。

隻有一張我的證件照。

我靜靜的看著，什麼都沒做。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短信進來。

【沈教授，我是趙氏集團的董事長李蘭芝。關於課題的事情，我想當麵和你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