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次日，靳嶼洲帶我去了醫院，做術前檢查。

一路上他表情冷淡，像是在刻意冷落我。

我發現了。

但隻是把頭偏向窗外，沒和他說話。

窗外街景一點點後退，我思緒也陷入回憶。

剛來靳家時。

我們兩個都是異類。

靳父靳母不喜歡我們，溫梨看不起我們。

無人在意的夜晚，他總是像之前在漏雨的爛尾房一樣抱著我說。

“別聽別怕，有我在，我一定會治好你的腿，不讓任何人看不起你。”

所以剛來那兩年。

他像是不要命一樣瘋狂學習，經常徹夜不眠，熬到胃穿孔。

我趴在他病床旁哭。

他就用無力的手輕輕拍我的頭，笑著說沒事。

“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家。”

後來。

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念叨溫梨的次數卻越來越多。

再然後一切都變了。

想著，車輛已經快進入醫院了。

靳澤言不冷不熱地說。

“溫梨讓我轉告你，對於昨天的事情她已經原諒你了。”

他語氣有些疲憊。

“蒲雨，你不能像溫梨一樣幫我，至少別給我找麻煩，行嗎？算我求你。”

我轉過身，看到了他眼底的紅血絲。

良久後輕輕開口。

“好。”

他瞬間鬆了口氣，揉了揉我的頭，“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到達診室後，他出去接了個電話。

醫生按照流程詢問，我沒什麼隱瞞。

隻是他看完ct後擰了眉頭。

“不對啊，你這腿現在不用截肢，有新的治療手段，完全可以康複啊。”

我無所謂說。

“他安排的。”

醫生噎了一下，歎了口氣，“是被鐵棍之類的重物擊打導致的，你......”

此時靳嶼洲推開門。

就聽見了這麼一句，隨機糾正。

“不是擊打，是生了病，莫名其妙就這樣了。”

醫生愣了下。

而我表情看不清情緒。

當初我用腿換來的藥撿回了他的命，為了不讓他愧疚，便撒了謊。

畢竟當初的靳嶼洲，寧願自己死，也不會讓我這樣做的。

我仍然記得那天他醒來後看到我右腿的神情。

悲痛中含著自我唾棄。

被圍毆時都沒掉的眼淚全部落下。

然後緊緊抱著我，懷抱都在抖。

我收回思緒。

醫生還想說什麼。

我已經操控輪椅轉身離開了。

“檢查完了，走吧。”

靳嶼洲點頭，下意識像從前一樣推我，但卻發現我已經操控輪椅走遠了。

他看著落空的雙手，眼神有些複雜。

手術當天早晨。

他推開我房間門，心裏裝著事，自然沒看到床邊的行李箱。

“今天我有事要出差，可能不能陪你做手術了。”

我點點頭。

和溫梨旅遊而已。

他握著我的手，“等醒來，你就能按假肢了，能和正常人一樣站起來。”

我依舊沉默點頭。

靳嶼洲歎了口氣，“最多三天我就回來了，然後一直陪著你。”

剛說完手機就開始震動。

想來是溫梨的催促。

接起電話他神情柔和下來，沒再看我一眼，轉身離去，

片刻，樓下傳來汽車的轟鳴聲。

我靜靜地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不見。

然後提起行李。

同樣離開了這裏，前往機場。

當飛機升空的刹那。

我和靳嶼洲，此生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