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我剛給女兒喂完奶，院子裏突然湧進一大群人。

七八個膀圓腰粗的婆子，打頭的是沈硯之的乳母王婆子。

這老虔婆平日裏對我陰陽怪氣的，今天更是連裝都不裝了，一進門直奔嬰兒床就來搶孩子。

"放肆！你們要幹什麼？！"

我死死護住繈褓，指甲嵌進被麵裏。

話音剛落，沈硯之攙著一個白須老者走了進來。

老者背著藥箱，一看就是被臨時拉來充場麵的。

"芷兒。"沈硯之歎了口氣，滿臉悲天憫人，

"你別怪我狠心。李大夫昨日給你診脈時就說了，你產後受了邪風，有失心之兆。為了孩子好，先讓素月幫忙帶幾天——"

"什麼失心之兆？！"

我厲聲打斷他，

"昨天根本沒有大夫來給我診過脈！沈硯之，你胡編亂造的本事越來越大了！"

沈硯之臉上閃過一絲不耐，隨即看向那老大夫。

老大夫立刻上前一步，煞有介事地搖頭："夫人您瞧，這脾氣暴躁、雙目赤紅、疑神疑鬼，都是典型的產後癔症。若不加以約束，隻怕會傷人傷己啊......"

話音未落，兩個婆子已經從兩側逼了上來。

"夫人別怕，我們隻是帶孩子去隔壁屋——"

"滾開！"

我一腳踹翻了床前的茶幾，瓷碗碎了一地。

與此同時，懷裏的女兒突然聲嘶力竭地哭了起來：

【娘親！千萬別讓他們把我搶走！上輩子就是今天！她們把我從你懷裏奪走，你再也沒見過我！】

【素月把我抱去了鄉下一個農戶家，說是寄養。等你死了之後，她怕我長大認祖歸宗礙她的事，就讓沈硯之把我——】

【丟進了枯井裏。】

我的眼眶瞬間充血，渾身的血液倒灌著衝上頭頂。

這一刻，我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瘋？我就給他演一個瘋的！

"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一把抓起碎瓷片就往自己脖子上架。

"沈硯之！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行啊！瘋子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鮮血順著瓷片的邊緣往下淌，所有人都被我這瘋癲舉動嚇住了，腳步齊刷刷地停了。

沈硯之臉色鐵青："你放下！"

"我死了你怎麼跟我舅舅交代？啊？"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嗓子都喊劈了，

"靖北軍的周大將軍！你覺得他會信你一個'產後瘋病'的說辭？還是會提著刀來找你算賬？！"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我舅舅周錚，靖北軍統帥，手握三萬精兵。

沈硯之再跋扈，也不敢跟一個手握兵權的將軍公然撕破臉。

果然，沈硯之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著牙後退了一步。

"行。孩子留給你。"

他陰惻惻地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把門窗釘死。吃食從窗縫裏遞。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許靠近這間屋子。"

素月在他身後露出半張臉，小聲道："那劉媽也不讓進去伺候嗎？"

"尤其是她。"沈硯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門被重重合上，鐵鎖扣得"哐當"一響。

緊接著是釘子砸進門框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像釘棺材一樣。

我抱著女兒滑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但我沒有哭。

因為我知道，三天前劉媽已經帶著我的血書和信物出了城，快馬往靖北大營去了。

快了。

隻要再撐三天。

【娘親別怕。】

女兒的聲音輕輕的，卻異常堅定。

【這輩子，有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