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蹲在行李箱旁邊檢查有沒有漏掉的東西。

聽見我媽小跑著去開門的聲音。

她一輩子這樣，來者都是客，不管來的是誰先把笑臉迎上去。

“棠棠，來、來客人了？”

我媽的聲音不對勁。

我站起來走到玄關，看見她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愣愣地看著陸彥辭帶著林雲韻和她爸媽來了。

林雲韻嘴角掛著笑，看見我之後那個笑意更濃了。

陸彥辭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你注意點，別像個妒婦一樣。”

我氣笑了，但他繼續體貼著他們。

“叔叔阿姨快進來，坐坐坐，就當自己家。”

他笑著接過林雲韻父母手中的行李。

“路上辛苦了，先歇歇腳。”

林雲韻挽著她媽的胳膊跨進門，目光在整個客廳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還站在門口的我媽身上。

她媽媽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毛衣，頭發燙著細卷，指甲是剛做的，亮的，衣服很新穎。

我媽穿的很簡單，普通的襯衣。

“阿姨辛苦了，大老遠來一趟也不容易。”

林雲韻衝我媽彎了彎腰，語氣客氣得像在對一個家政阿姨說話。

我媽愣了一下，然後本能地笑了：

“不辛苦不辛苦。”

陸彥辭已經端著茶出來了。

當時我媽來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大陣仗，現在我真是越看越心寒。

我握住我媽媽的手，帶著她拿好行李離開。

“嫂子。”林雲韻忽然叫住我。

“我今天來是不是太唐突了？我跟我爸媽說別來麻煩你們，但是陸總他說你會同意的......”

“放心住，我們商量好了。”

陸彥辭邊說邊走過來。

“客房都收拾好了，朝南的，陽光好。”

他說的那間朝南的客房。

我媽住了五天的那間。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行李箱，拉杆已經抽出來了。

媽媽看看我，又看看林雲韻一家，嘴唇動了動但沒出聲。

“既然這樣。”

我把行李箱推到門口，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林雲韻捂了一下嘴，眼睛瞪圓了：“嫂子你這是......是不是我來了讓你不方便了？要不我們......”

“讓她走。”

陸彥辭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刀片，“今天你敢出這個門，以後都不用回來了。”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盯著我，裏麵是冰，是厭，是恨。

我沒說話。

拉開門，握住我媽的手。

她手心是涼的，全是汗。

“媽。”我握緊她的手指，“走吧。”

幾天後，酒店房間裏。

是陸彥辭的消息：“辭職給你批了，下周你滾回來上班，職位就還給你留著。”

他永遠這樣，他以為我會永遠愛他，但是他錯了，錯的很徹底。

手指輕輕一劃。

拉黑。

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和自在。

“媽。”我坐到媽媽身邊，“我買好了票，我們一起回家吧。”

她抬頭看我，先是一愣，然後眉眼彎彎地笑起來。

“好！媽早就想回去了，這邊的菜太淡了。”

她繼續疊衣服，嘴裏哼起了一首很久遠的歌曲。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這樣做。

隻是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箱子裏。

我站起來，拎起行李箱。

準時坐上了回家的高鐵。

我要去擁抱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