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馬寺建在山頂。
蕭景明披著狐裘,走在最前麵。
我穿著單薄的皇後儀服,凍得牙關打顫。
腦海裏係統不斷閃爍。
“情願值檢測中,當前進度百分之三十。”
“警告,宿主不可做出任何違逆帝王意願的舉動。”
到了大殿外。
蕭景明停下腳步。
“知宜。”
“朕記得去年冬天,朕聽信讒言,讓你在此地罰跪。”
“如今想來,朕真是後悔莫及。”
他拍了拍我肩上的雪。
我順勢跪在雪地裏。
“陛下折煞臣妾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為陛下分憂,臣妾萬死不辭。”
蕭景明看著我跪在地上,沒有讓我起來的意思。
“皇後賢德。”
他身後走出一個奉茶的宮女。
宮女端著托盤,低著頭走到我麵前。
那是蘇月錦。
雖然戴著人皮麵具,但她手腕上那道細小的燙疤。
我化成灰都認得。
她端起一杯滾燙的茶水。
手腕一翻。
整杯熱水直接潑在我的裙擺上。
熱氣蒸騰,燙在我的大腿上。
我疼得渾身一哆嗦。
蘇月錦驚呼。
“娘娘恕罪!”
她假裝去拉我,手卻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來就跪得雙腿發麻,被她這一推。
整個人往後倒去。
冰渣子劃破了我的手掌。
冷水浸透了我的裏衣。
“係統警告!情願值波動!禁止反抗!”
我趴在雪裏,咽下喉嚨裏的痛呼。
蕭景明走上前。
他伸開雙臂,看似在嗬斥宮女。
卻把蘇月錦擋在身後,替她擋住寒風。
“狗奴才,怎麼做事的!”
“還不快滾下去!”
蘇月錦委屈地撇撇嘴,轉身退到廊柱後麵。
蕭景明回過頭看我。
我滿臉泥水,發髻散亂。
“知宜。”
“一個粗手粗腳的奴婢罷了。”
“你貴為皇後,向來大度,定不會跟她計較的對吧?”
我掙紮著從雪坑裏爬起來。
重新跪好。
“臣妾不敢。”
“是臣妾自己沒站穩,驚擾了聖駕。”
“臣妾有罪。”
我雙手交疊,把頭磕在泥水裏。
蕭景明笑出了聲。
“既然皇後知錯,那就在這跪著反省反省吧。”
“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起來。”
他轉身走進大殿。
雪下得更大了。
我跪在院子中央。
刺骨的寒意順著骨縫往上爬。
廊柱後麵,蘇月錦探出半個身子。
她手裏捧著個暖爐,衝我比了個割喉的手勢,笑得花枝亂顫。
我就這麼跪著。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腿徹底沒了知覺。
到了夜裏,風雪終於小了。
有個小太監出來傳旨,讓我回廂房歇息。
我一步一步挪回了後院。
廂房裏沒有炭火。
我換下濕透的衣服,裹著單薄的被子,渾身發燙。
半夜,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響驚醒。
我強撐著病體,從後窗翻了出去。
隔壁就是蕭景明的禪房。
我貼在牆根下。
窗紙透出微弱的光。
屋裏有兩個人的影子。
一個是蕭景明,另一個是穿著道袍的國師。
“陛下。”
“外圍的陣眼都已經布好。”
國師的聲音壓得很低。
“明日祭天大典,刺客會準時出現。”
“隻要皇後在陣眼中心甘願赴死,她的鳳氣就會全部轉給大梁龍脈。”
蕭景明咳嗽了兩聲。
“蘇月錦那邊安排妥當了嗎?”
“回陛下,貴妃娘娘已經在生門等候。”
“隻要皇後一斷氣,貴妃娘娘就能承接鳳氣,大梁江山可再保百年。”
蕭景明冷哼出聲。
“沈知宜那個蠢貨,今天在雪地裏跪了兩個時辰,連句怨言都沒有。”
“她為了朕,連命都願意給。”
“明日,這百年國祚,必定穩妥。”
我躲在陰影裏。
寒風吹幹了額頭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