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方案做完那天，已經是家庭會議的前一晚。

這一周我幾乎沒怎麼睡過整覺。白天守店，晚上做方案，遇到卡殼的地方就去客廳坐著，等陸衍舟打完一局瞥我屏幕一眼。

他從不主動問我做到哪了。

但隻要我坐在那裏，他總會在某個節點開口說一句。

每一句都剛好是我最需要的那個方向。

方案終於成型的時候，我從頭到尾檢查了三遍。數據紮實，邏輯清晰，每一個結論都有後台數字支撐。

我把草稿攤在書桌上，出去洗了個澡。

回來的時候，我發現草稿的順序不對。

有幾頁的位置和我之前放的不一樣。

我盯著那幾頁紙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手機，把奶茶店兩個月的經營後台數據全部截圖保存。每一天的營收曲線、每一次調整的節點、每一筆成本變動的記錄。

存了滿滿一個相冊。

第二天，家庭會議。

客廳擺了長桌，老爺子坐主位，陸母在旁邊。

陸衍城和姐姐坐在左側，麵前的電腦已經打開，PPT準備就緒。

我坐在右側，電腦也開著。

陸衍舟沒來。意料之中。

姐姐先上。

她站起來打開投影，第一頁是精美的品牌logo。

"我的方案是'茶嶼'品牌升級計劃，核心策略是標準化複製加區域加盟擴張——"

講得流暢，PPT做得像上市路演。圖表、配色、排版，每一頁都精致得無可挑剔。

我安靜地聽。

翻到第七頁的時候，我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那一頁是一個完整的單店盈利模型。成本結構拆解、SKU策略、複購率分析。

切入角度、拆解方式，甚至"砍掉長尾聚焦爆款"這個說法——

和我草稿裏的一模一樣。

果然。

昨晚那幾頁紙被動過，不是錯覺。

我深吸了一口氣，但沒有慌。

還好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姐姐講完，合上電腦坐回去。

她轉頭衝我笑了一下。

很輕，很淡。

"老三媳婦，到你了。"老爺子說。

我站起來，打開電腦。

手指剛碰到觸控板，姐姐開口了。

"哎——"

她歪了歪頭，看著投影上我的第一頁。

"妹妹，你這個框架怎麼跟我的這麼像？"

陸衍城配合皺眉："確實，數據模型的切入方式幾乎一樣。"

姐姐掩了掩嘴："不會是參考了我的方案吧？妹妹，做方案要有自己的想法呀。"

所有人看向我。

陸母的眉頭皺起來了。

如果是一周前的我，大概會慌。

會紅著臉解釋，會急得說不出話，會被她的笑容逼到啞口無言。

但現在不會了。

這兩個月，我在那個店裏蹲了六十天。

每一個數字從哪來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合上了電腦。

"我不用PPT了。"

所有人一愣。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把經營後台的截圖遞給老爺子。

"這是兩個月的原始數據。每一次供應鏈調整的時間節點、每一個成本變動的原因、每一天的營收曲線，全在裏麵。"

老爺子接過手機，低頭看。

我轉向姐姐。

"姐，你的方案裏寫了供應鏈成本降低40%。"

她的笑容還掛著。

"那你能告訴大家，這40%具體砍的是哪個環節？二級代理的公司叫什麼名字？他們的加價比例是多少？"

笑容僵住了。

"你的方案寫了外賣實際抽成8%。那這個數字怎麼算出來的？滿減補貼的回流公式是什麼？"

她沒有回答。

陸衍城的臉色沉了下來。

客廳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老爺子把手機放下，靠回椅背。

他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開口——

"這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