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潛水考證那天,我和男友、閨蜜三個人一組下了海。
水下四十米,我的氣瓶閥門突然出了故障,供氣斷斷續續。
我拚命拍打身旁的水域,打出"空氣不足"的手勢。
兩道身影離我不到三米。
一個粉色麵鏡,一個黑色麵鏡,我認得清清楚楚。
他們對視了一眼。
然後一前一後,朝反方向遊走了。
我在十五米深的海底看著氣壓表歸零,靠備用氣源撐到教練趕來。
上岸後,男友正在給閨蜜擦頭發,閨蜜笑嘻嘻衝我招手:
"你上來啦?我還以為你先回船上了呢。"
男友頭都沒抬:
"下次記得仔細檢查裝備。"
"教練不是你的保姆,長點心吧。"
我驚魂未定,和教練一起打開水下攝像頭的回放。
畫麵裏清清楚楚:男友拉著閨蜜的手,看見了我的求救手勢。
然後遊走了。
我把訂婚戒摘下來擱在扶手上。
海很藍,風很暖。
這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我和他的最後一天。
......
"沈或沉,這個戒指你拿回去。"
他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裏沒有慌張,甚至沒有愧疚,隻有一種被打擾的不耐。
"何棠舟,你又鬧什麼?"
他把毛巾搭在季菡肩上,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季菡坐在甲板長椅上,頭發還在滴水,整個人縮在他那件防風衣裏。
她看了一眼扶手上的戒指,眼睫垂下來,聲音輕輕的。
"棠棠,是不是嚇到了?水下那會兒我們真沒看見你......"
"我當時耳壓平衡出了問題,整個人懵了,是沈或沉拉著我才上來的。"
我盯著她。
剛才回放裏的畫麵還在我腦子裏。
粉色麵鏡轉向我,停了兩秒。
然後黑色麵鏡伸出手,握住了粉色麵鏡的手腕。
一前一後,遊走了。
"季菡,"我說,"你的耳壓平衡出問題,是在我打求救手勢之前,還是之後?"
她愣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沈或沉站起來,擋在她前麵。
"何棠舟,你什麼意思?"
"她身體不舒服,你不關心也就算了,在這陰陽怪氣誰呢?"
我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差點死在水下,你問我什麼意思?"
沈或沉皺眉,語氣倒不算凶,甚至帶著點哄的意思。
"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教練及時過去了,根本沒什麼大事。"
"你每次都這樣,把小事搞得很嚴重,搞得大家都很難做。"
他伸手想拿回那枚戒指。
"別鬧了,拿回去戴上。晚上帶你吃好的,補償你。"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季菡在他身後,抱著自己的胳膊,小聲說了句:"棠棠,你要是生氣就衝我來,別跟沈或沉吵......"
"是我不好,我應該在水下等你的。"
她聲音帶了點哽咽。
眼眶紅了一圈。
沈或沉立刻回頭,聲音放軟:"別哭,不關你的事。"
然後看向我,語氣冷了半度。
"何棠舟,你看看你,把人嚇成什麼樣了?"
"有什麼話好好說。"
我站在甲板上,海風吹得臉頰發疼。
剛才在水下窒息的那幾十秒又湧回來了。
肺裏像灌了鉛。
胸腔一收一縮,每一口空氣都是借來的。
那種感覺還沒消退,嗓子裏還有鹹澀的味道。
可他在給她擦頭發。
她在穿他的衣服。
而我喘著氣從水下上來的時候,沒有人問我一句"你還好嗎"。
"沈或沉。"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比我想象中平靜。
"水下攝像頭有回放。你拉著她的手,看見了我的手勢,然後遊走了。"
"這個你怎麼解釋?"
空氣安靜了兩秒。
季菡的哭聲停了。
沈或沉的表情變了一瞬——不是心虛,是意外。
像沒想到我會去查回放。
但隻是一瞬。
他很快恢複了那副從容的樣子,甚至笑了一下。
"何棠舟,你聽我說——"
"當時的情況是季菡先出了問題,我判斷她更危險,所以先把她帶上去。"
"我以為你能撐住,你不是一直很能撐嗎?"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
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不是一直很能撐嗎。
我握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裏。
"那個戒指,"我說,"我不要了。"
他的笑容終於沒了。
"何棠舟。"
"你想清楚再說話。"
季菡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麵前,拉住我的手。
"棠棠,你冷靜一點,沈或沉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別因為這種事就——"
我把手抽出來。
"季菡,"我看著她,"你知道我差點死了嗎?"
她嘴唇抿了一下。
然後垂下眼。
"......我知道。"
"所以我說了對不起呀。"
沈或沉從後麵走過來,手搭在她肩上。
看著我,像看一個不講道理的小孩。
"行了,何棠舟。你要是想一個人靜靜,就先回房間待著。"
"別在甲板上站著吹風,你體質差,回頭又要感冒。"
他的語氣溫和極了。
溫和到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溫和到好像我隻是在無理取鬧。
我沒有再說話。
轉身往船艙走。
身後傳來季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甲板上風大,我聽得一清二楚:
"她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沈或沉的回答更低。
"沒事,她每次都這樣,過兩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