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船回碼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一個人坐在船艙最後一排，抱著背包，沒有跟他們坐在一起。

沈或沉中途來過一次。

手裏拎了瓶熱水，放在我旁邊座位上。

"喝點熱的，別凍著。"

我沒接。

他也沒多說，站了兩秒，轉身回去了。

我聽見前麵季菡在跟船員聊天。

笑聲清脆的。

聊她今天第一次下水的感受，聊那片珊瑚有多漂亮，聊她差點碰到一隻海龜。

沒有人提起水下發生的事。

好像那隻是一個小插曲。

一個不值得記住的小插曲。

回到酒店，我徑直走向前台。

"你好，我想換一間房。"

前台小姑娘抬頭："請問是哪間？"

"318，雙人海景房。我想換一間單人間。"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或沉走過來，一手插在口袋裏，看著我。

"何棠舟，搞什麼？"

我沒回頭。

"我想一個人住。"

"至於嗎？"他聲音裏帶著笑，好像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

"就因為白天那點事？"

前台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我，有點尷尬。

我回頭看他。

"沈或沉，你覺得我差點死在水下是'那點事'？"

他的笑收了一點。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事情已經過去了，人也沒事，你別一直鑽牛角尖。"

季菡這時候從電梯出來了。

換了條白裙子，頭發吹幹了，鬆鬆地披在肩上。

看到我們站在前台，歪了歪頭。

"怎麼了？"

沈或沉扭頭看她一眼，語氣立刻緩下來："沒事，棠舟說想換個房間。"

季菡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棠棠，是不是還在生氣呀？"

"要不今晚我陪你睡？我們倆住一間，讓沈或沉自己待著，算懲罰他好不好？"

她語氣撒嬌一樣的，好像在哄一個鬧別扭的小孩。

我看著她搭在我胳膊上的手。

白天在水下，這隻手被沈或沉握著，朝反方向遊走了。

"不用。"

我把胳膊抽出來。

"我自己住。"

季菡的手僵了一下。

然後笑了笑，小聲對沈或沉說："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沈或沉看著我，嘴角緊了緊。

"行，你想一個人待就一個人待。"

"明天早上我來叫你吃早飯。"

他說完，帶著季菡往電梯走了。

走了幾步，季菡回頭看我，衝我比了個心。

"棠棠，早點睡哦。"

電梯門合上。

前台小姑娘遞來房卡。

"小姐，502單人間，朝山這麵，沒有海景，可以嗎？"

"可以。"

我拿著房卡上了樓。

推開502的門，房間很小，窗簾拉著，燈光昏暗。

我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手心還有下午在水下攥拳的壓痕。

手機震了一下。

是季菡發來的消息。

【棠棠~別生氣了好不好，明天我請你吃海鮮大餐，當賠罪！！】

【沈或沉其實也很擔心你的，他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們快結婚的人了，別鬧僵了呀】

我盯著那幾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想起半年前，我第一次跟沈或沉提起想學潛水。

他說不感興趣。

後來季菡在群裏發了一條帕勞的潛水視頻，說想去考證。

第二天，沈或沉就幫三個人報了名。

我當時還高興來著。

覺得他是因為怕我一個人不安全，才一起來的。

現在想想，他怕的是季菡一個人不安全吧。

我把手機翻扣在床上。

沒有回消息。

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個畫麵——

他握住她的手腕，看了我一眼，然後遊走了。

那一眼，不是來不及反應。

不是沒看見。

是看見了。

然後選擇了。

我閉上眼睛。

耳朵裏還有水下的轟鳴聲。

那種吸不上氣的窒息感，一陣一陣地湧。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沈或沉。

【門口有瓶酸奶，出來拿。】

我沒動。

過了一會兒，又來一條。

【明天再跟你解釋今天的事。你先休息。】

【別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