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一個將死之人搶?”
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覺得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荒唐的笑話。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陸澤川那張自以為深情的臉。
“陸澤川,你拿我的命去填她的病曆本,現在又拿我媽的心血去填她的虛榮心。”
“你把這叫我不懂事?”
我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因為長時間的營養不良和情緒崩潰,我的雙腿都在打顫。
“那個項目裏,寫著我媽對醫療係統的所有未竟之誌。”
“你們配碰嗎?!”
陸澤川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悲憫。
“阮芷,你就是太偏執了。”
“代碼是死的,人是活的。”
“等夏夏好起來,我會給她一筆錢,讓她把署名權再還給你。”
“你現在爭這一時之氣有什麼用?”
林夏躲在後麵,弱弱地附和。
“是呀芷姐姐,我隻是借用一下名頭,書上說,這叫心理暗示療法......”
“閉嘴!”
我厲喝一聲,打斷了她的茶言茶語。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所有的溫熱全部逼了回去。
“好。”
我看著陸澤川,語氣突然變得異常平靜。
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手術,我做。”
陸澤川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妥協。
“但這有個條件。”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手術前一天,我要拿回‘心舟’項目最高權限的物理密鑰盤。”
“那是唯一能解開核心數據庫的東西。”
“見不到密鑰,我絕不進手術室。”
陸澤川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你要物理密鑰幹什麼?”
“那是我媽的東西。”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都已經答應把腎給她了,拿回我媽的遺物留作念想,過分嗎?”
陸澤川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隻要你乖乖配合明天的手術,密鑰我會派人送到你手裏。”
他走過來,試圖伸手摸我的頭發。
“芷芷,你早這樣多好。”
“等手術結束,我們就重新開始,我發誓。”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重新開始?
我心裏冷笑。
陸澤川,我們之間,沒有重新開始了。
當天晚上,陸澤川破天荒地留在我的陪護病房裏。
他給我削了蘋果,端了熱水。
甚至還輕聲細語地給我講起了我們剛談戀愛時的趣事。
仿佛隻要用一層薄薄的溫情,就能掩蓋他明天要剖開我身體的事實。
我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
表現得像一個終於想通了的、溫順的妻子。
晚上十一點。
助理把一個黑色的加密U盤送到了病房。
“太太,這是陸總吩咐拿來的物理密鑰。”
我接過U盤,緊緊攥在手心裏。
金屬的棱角刺得掌心發疼,卻讓我無比清醒。
“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打硬仗。”
陸澤川替我掖了掖被角,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別怕,我會一直在外麵陪著你。”
我閉上眼,沒有說話。
淩晨三點。
萬籟俱寂。
我睜開眼,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換下病號服,穿上早就準備好的便裝。
我將那個物理密鑰貼身放好,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小巧的雙肩包。
包裏,裝著我真正的體檢報告,以及幾張前往大洋彼岸的機票。
我的配型確實和林夏符合。
但我得了嚴重的腎病綜合征。
這是我前段時間因為頻繁腹痛去另一家醫院查出來的。
這顆腎如果留在我的身體裏,隻要慢慢調養,還能撐個十幾年。
可如果移植給別人。
強烈的排異反應和本來就存在的病灶,會讓受體在三個月內腎臟功能徹底衰竭。
我不會留下來陪他們玩了。
我把陸澤川買給我的所有首飾,包括那枚婚戒,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順著醫院消防通道的樓梯,一步一步走入了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八點。
手術室外。
陸澤川焦急地看著手表。
“阮芷怎麼還沒出來?護士不是去叫她了嗎?”
就在這時。
一個小護士神色慌張地從走廊盡頭跑了過來。
她手裏拿著一件被疊得整整齊齊的病號服。
“陸先生!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