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禁足的日子裏，鳳儀宮成了名副其實的冷宮。

內務府不僅克扣了炭火，連每日的膳食都換成了殘羹冷炙。

倒是西配殿那邊，日夜笙歌，流水般的賞賜沒斷過。

這天深夜，外麵的雪下得極大。

鳳儀宮的偏門被人推開，一陣夾雜著雪星子的冷風灌了進來。

蕭祈珩穿著一件墨色大氅，麵帶寒霜地跨過門檻。

我坐在沒有炭火的暖閣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清婉，你還在鬧什麼脾氣？”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芷蘭明日要辦一場和解宴，請了六宮嬪妃。”

“孤今日來，是通知你，明日無論如何也要出席，當眾給芷蘭敬杯茶，把碎玉的事揭過去。”

我停下手裏的繡棚，抬起頭看他。

“敬茶？殿下讓我一個正室，去給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外室女敬茶？”

“名分？”

蕭祈珩冷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林清婉，你還不明白嗎？”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近我。

“你這個太子妃的位置，是因為當年父皇需要江南的財力和你林家的水師，才賞給你的。”

“如今大局已定，孤肯留著你的名分，已經是念在舊情。”

“芷蘭才是孤心尖上的人。”

他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桌麵。

“你若是以大局為重，乖乖去敬這杯茶，孤還能保你林家一時的榮華。”

“你爹在江南總督的位子上能不能坐得安穩，全憑父皇一句話。”

“你最好想清楚，是你的麵子重要，還是你們林家滿門的腦袋重要。”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用我父兄的命，來換他白月光的一個排場。

我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殺意，聲音放得很輕。

“明日的和解宴，我會去。”

蕭祈珩見我服軟，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女人嘛，太倔了沒好處。隻要你安分守己，東宮總有你一口飯吃。”

他撣了撣大氅上的雪花，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裴韶儀從裏間挑簾走了出來。

“你答應他了？”

她在炭盆裏撥弄了兩下，試圖找出一絲餘溫。

“當然答應。”

我將繡棚扔到一邊，冷冷地牽起唇角。

“不答應，怎麼讓他們覺得咱們已經山窮水盡，徹底服軟了呢？”

次日的和解宴，設在太液池旁的攬月閣。

我陪著裴韶儀到的時候，嬪妃們已經到齊了。

往日裏那些圍著我們婆媳轉的女人，此刻全都簇擁在宋家母女身邊，一口一個“姐姐”、“妹妹”叫得親熱。

看到我們進來，所有人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宋芷蘭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宮裝——那是隻有正宮娘娘才能穿的顏色。

她坐在主位上，笑吟吟地看著我。

“太子妃姐姐來了，快請坐。”

她連站都沒站起來，隻是用下巴指了指末座的一個小杌子。

“今日是妹妹做東，委屈姐姐坐那兒了。”

蕭祈珩坐在她旁邊，冷冷地看著我，用眼神警告我不要生事。

我沒有發作，低著頭走到那個小杌子前坐下。

裴韶儀則被安排在了宋菀凝的下首。

“姐姐。”

宋芷蘭端起一杯酒，走到我麵前，眼底滿是勝利者的挑釁。

“前幾日打碎了皇後娘娘的玉佩，是妹妹不對。今日妹妹敬姐姐一杯，以後咱們在東宮，還要和睦相處才是。”

她將酒杯遞到我麵前，手腕卻刻意壓低。

隻要我去接，就必須彎下腰，做出一個卑躬屈膝的姿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我這個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何受辱。

我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我伸出手，接過酒杯。

“宋姑娘言重了。”

我微微彎下腰，一飲而盡。

“這杯酒，我喝了。希望宋姑娘，能一直這麼春風得意。”

蕭祈珩滿意地點了點頭。

宋芷蘭笑得花枝亂顫。

“姐姐真是識大體。太子哥哥說得對，姐姐最是賢良淑德了。”

宴會後半程，我成了徹底的透明人。

聽著她們商量如何重新分配宮中份例，聽著宋菀凝教導嬪妃如何討皇上歡心。

我端著空酒杯，借著袖子的掩護，用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裴韶儀坐在對麵，接收到了我的暗號。

當晚，一隻不起眼的信鴿從鳳儀宮的枯井中飛出，消失在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