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宇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在我們挽在一起的手臂上掃過。
“請問,心胸外科怎麼走?”
他看著我,聲音低沉而有穿透力。
我知道他是裝的。
這棟住院樓的導引牌寫得清清楚楚,一個警察不可能找不到路。
他在試探。
我剛想借著指路的機會甩開林舒,她的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我。
“前麵左轉就是了,這位先生。”
林舒搶先回答,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
陳宇點了點頭,眼神依舊停留在我略顯蒼白的臉上。
“這位女士,你臉色不太好,需要幫忙嗎?”
“她沒事,就是最近照顧阿姨太累了低血糖,謝謝關心。”
林舒一邊說,一邊強行拉著我往反方向的樓梯口走。
直到陳宇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林舒才猛地甩開我。
“蘇晚,你長能耐了?還想找人求救?”
她臉色鐵青,壓低聲音警告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那個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但那又怎樣?”
“你的私章蓋得明明白白,三十萬的流水清清楚楚。”
“你去找他,第一進去的就是你自己。”
我揉著被她掐出紅印的手臂,沒有反駁。
她說的對。
現在的我,就是一個被她綁著炸藥包的人質。
“行了,別擺出這副死人臉。”
林舒理了理弄皺的外套,從包裏翻出一張名片丟給我。
“既然銀行那邊卡著,那我們就換個方式。”
“這是一家過橋資金公司,明天早上九點,你帶上身份證去這個地址。”
我低頭看了一眼名片。
【大通財務谘詢有限公司】
上一世,這就是那家套路貸窩點。
他們不僅利息高得離譜,還會強迫借款人拍下各種隱私照片作為抵押。
一旦逾期,就會把照片發給所有的親戚朋友。
“我不去。”
我把名片扔回地上。
“四十七萬我已經按你說的轉了,這筆所謂的三十萬漏洞,是你和王海搞出來的,憑什麼讓我去借高利貸補窟窿?”
“就憑字是你簽的!”
林舒突然拔高了音量,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她上前一步,腳尖踩在那張名片上。
“蘇晚,你以為這三十萬是鬧著玩的嗎?這錢早就被上麵的人分了。”
“你要是不按時把缺口補上,明天王海就會向總部舉報你做假賬。”
“到時候,你就不是借錢這麼簡單了。裏麵的牢飯,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吃。”
她輕蔑地看著我。
“而且,大通的老板趙輝,可是陳嶼的大學室友。”
“看在熟人的麵子上,他不會為難你的。隻要你簽個字,三十萬立刻到賬,王海那邊我也能幫你擺平。”
趙輝。
就是導語裏那個陪著林舒去墨爾本,戴著鑽戒的男人。
他們根本就是一夥的。
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什麼理財殺豬盤。
而是一個針對我,連環套現的絕命局。
“好,明天早上九點,我過去。”
我彎腰,從林舒的腳底抽出那張名片。
林舒滿意地笑了。
“這才乖嘛。女人啊,就是要懂得審時度勢。”
“明天我會在場陪你的,別怕。”
第二天一早,天空飄起了細雨。
我按照地址,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寫字樓。
大通財務的招牌掛在走廊盡頭,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推開玻璃門,裏麵烏煙瘴氣。
幾個光著膀子、紋著花臂的男人正在打牌。
林舒坐在一旁的真皮沙發上,正和一個戴著金項鏈的男人有說有笑。
那個男人就是趙輝。
看到我進來,趙輝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喲,這就是陳嶼之前提起過的那個女朋友啊?長得還算清秀。”
他吐出一口煙圈,把一份厚厚的合同扔在茶幾上。
“林舒都跟我說了,急用錢是吧。看在熟人的份上,三十萬,九出十三歸。”
“把身份證拿出來,簽了字,拍個視頻認個賬,錢馬上打給你。”
我沒有去拿那份合同。
“我沒帶身份證。”
我看著趙輝,平靜地說道。
話音剛落,林舒猛地站了起來。
“蘇晚,你耍我呢?”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搶過我一直攥在手裏的手提包。
“嘩啦”一聲,包裏的東西被她全倒在茶幾上。
口紅、鑰匙、紙巾散落一地。
沒有身份證。
“你瘋了是不是?你真想進去蹲號子?”
林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以為這樣就能拖延時間?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趙輝也收起了笑容。
他給旁邊幾個打牌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幾個紋身男立刻圍了過來,堵住了大門。
“小姑娘,到我這兒來玩花樣,你可是走錯門了。”
趙輝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站起身。
“沒有身份證也不要緊,按個手印,錄個裸條視頻,效果也是一樣的。”
他朝那幾個男人揮了揮手。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