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填報誌願的最後一天。
家裏靜得有些反常。
我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誌願填報係統。
距離係統關閉還有三個小時。
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我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她破天荒地對我擠出一個笑臉。
“南絮,誌願填好了吧?”
我關掉頁麵,點點頭。
“填了江城師範。”
她湊過來,眼睛一直往電腦屏幕上瞟。
“媽看看,這事關你一輩子,可不能填錯了。”
我順從地讓開位置,重新打開係統頁麵。
上麵赫然寫著江城師範大學的名字。
我媽仔仔細細地核對了一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嘛。”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重新變得高高在上。
“你弟的擇校費我們已經交了,你爸今晚在鴻運樓定了兩桌,一來慶祝你弟上重點,二來也算你的升學宴。”
“你換身幹淨衣服,別總穿這幾件破爛,給家裏丟人。”
說完,她端著空盤子走了出去,“哢噠”一聲,房門被從外麵反鎖了。
我聽著門外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轉過身,從書包最夾層的縫隙裏,摸出了一個U盤。
插上電腦,運行了一個小程序。
原本的誌願頁麵瞬間刷新。
江城師範大學的名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港城中文大學的提前批錄取確認界麵。
早在成績出來的第二天,我就聯係了港中文的招生辦。
全額獎學金,免住宿費,每月還有生活補貼。
我不僅鎖定了名額,還修改了係統的綁定手機號,設置了不可篡改的二次密碼。
我媽看到的,不過是我隨手寫的一段障眼法代碼。
至於身份證。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張嶄新的證件。
在表姐的幫助下,我早就以遺失為由,重新補辦了一張。
晚上七點,鴻運樓。
包廂裏坐滿了親戚,我爸滿麵紅光地舉著酒杯。
“感謝大家來參加祈安的升學宴。”
“這小子雖然調皮,但關鍵時刻還是爭氣的,考上了市裏最好的私立高中!”
底下響起一陣奉承的附和聲。
有人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南絮考得怎麼樣?聽說成績不錯啊。”
我媽趕緊接過話茬,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害,女孩子成績好有什麼用。”
“她懂事,知道家裏供祈安壓力大,主動報了江城的師範,說以後要留在本地好好教導弟弟呢。”
親戚們紛紛點頭稱讚。
“還是南絮懂事啊。”
“就是,女孩子讀那麼遠幹嘛,顧家才是正經事。”
我坐在最邊緣的位置,看著這一張張虛偽的臉,聽著他們自顧自地安排我的人生。
我站起身,拉開了椅子。
刺耳的摩擦聲打斷了包廂裏的談笑。
我爸皺起眉看著我。
“你幹什麼?長輩說話你插什麼嘴,坐下!”
我沒有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舊書包。
“我去一趟洗手間。”
我推開包廂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夏夜的風帶著悶熱的濕氣,吹在臉上卻讓人覺得無比清醒。
我沒有去洗手間。
而是徑直走出了鴻運樓的大門。
馬路對麵,表姐開著那輛二手的代步車,正打著雙閃等我。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她。
“都辦好了?”她問。
我點點頭。
“嗯。”
車子緩緩啟動,將那座金碧輝煌的酒樓遠遠甩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