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兆尹的大牢,暗無天日。
到處都是腐爛的黴味和老鼠爬行的細碎聲響。
我被關在最陰冷的水牢邊緣。
因為沈行之特意打過招呼,獄卒連一碗餿水都沒給我留。
第三天夜裏。
我發起了高燒,渾身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炭。
意識模糊間,牢房外傳來了環佩叮當的輕響。
獄卒諂媚地打開了鐵鎖。
賀雲笙披著那件狐裘,捂著鼻子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宋姑娘,這裏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欣賞著我的狼狽。
我靠在潮濕的牆壁上,連掀起眼皮的力氣都快沒了。
“看完了就滾。”
賀雲笙捂著嘴輕笑。
“妹妹脾氣還是這麼大。”
她歎了口氣,蹲下身,眼神瞬間變得惡毒。
“可惜啊,師兄把你的藥典拿給我看了。那上麵,唯獨缺了治療我心疾最關鍵的一味炮製之法。”
她伸手,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起頭。
“宋清辭,把方子寫出來。否則,我就讓人敲碎你這雙引以為傲的手。”
我忍著頭皮撕裂的劇痛,冷冷地看著她。
“我就算把方子帶進棺材,也不會給你續一天的命。”
“你找死。”
賀雲笙鬆開手,嫌棄地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動手。”
兩個婆子如狼似虎地撲上來,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胳膊。
其中一個從袖子裏掏出一把生鏽的鐵錘,對準了我的右手。
這是要徹底廢了我的醫道。
就在鐵錘即將落下的一瞬。
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爆喝。
“住手。”
沈行之大步走進來。
他看到地上的鐵錘,眉頭皺了皺。
“雲笙,不是說好了隻用言語相勸嗎。你怎能動用私刑。”
他表麵在責怪,語氣卻輕柔得生怕嚇著她。
賀雲笙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撲進他懷裏。
“師兄,我隻是太害怕了。我的心口好疼,如果她不交出方子,我可能活不過今晚了。”
沈行之摟著她,抬眼看向我。
眼神瞬間變得像看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
“清辭,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他讓人拿來紙筆,扔在我腳下。
“把方子寫出來。我立刻保你出去。”
“否則,明日李財主就會拿著官府的判決書,讓你秋後問斬。你連替死鬼都做不明白。”
我看著地上的紙筆。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從牆根站起來。
哪怕雙腿都在打顫,我也把脊背挺得筆直。
“沈行之。”
我看著他,眼底再無半點波瀾。
“你就這麼確信,你能一手遮天,定我的死罪。”
沈行之冷笑一聲。
“在這京城裏,隻要我想要你死,你就活不成。”
話音未落。
大牢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太監高呼。
“聖旨到。”
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魚貫而入,分列兩旁。
太醫院最高品級的院判大人,穿著緋色官服,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他連看都沒看沈行之一眼,徑直撲到我麵前。
“撲通”一聲,這位正三品的大員,直挺挺地跪在了汙水橫流的地上。
“微臣救駕來遲,讓宋大人受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