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城南貧民窟。

汙水橫流，惡臭熏天。

我在這裏支了個破爛的攤子，靠著給人看些頭疼腦熱的雜症勉強糊口。

半個月過去。

我聽來看病的老大娘說，百草堂現在門庭若市。

沈行之為了給賀雲笙造勢，把她包裝成了師父親傳的女菩薩。

賀雲笙更是把我看過的舊方子翻出來，改頭換麵當成自己的絕學。

她享受著所有人的吹捧。

直到這天傍晚。

我正在給一個乞兒包紮傷口，巷子口突然衝進來一隊官兵。

沈行之走在最前麵。

他身上的月白錦袍沾了些泥水，神色卻異常冷硬。

“把她抓起來。”

他指著我，沒有半點猶豫。

官差上來就按住了我的肩膀，將我重重地壓在地上。

粗糙的青石板磨破了我的側臉。

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沈行之，你又發什麼瘋。”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少在這裏裝蒜。”

沈行之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把一張藥方砸在我臉上。

“雲笙昨日照著你留在醫館裏的方子，給城東李財主的愛妾開了一劑安胎藥。”

“結果那小妾喝下去不到半個時辰，一屍兩命。”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殺人犯。

“宋清辭，你竟然敢在方子裏做手腳，存心陷害雲笙。”

我看著那張在風中打轉的藥方，突然笑出了聲。

“陷害？”

“那方子是治虛寒之症的，裏麵加了大量的藏紅花。安胎？”

我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絕頂的蠢貨。

“沈行之，你是不是被賀雲笙把腦子給吸幹了。她連字都認不全，胡亂抓藥吃死了人，你現在來找我頂罪？”

被戳穿了心思，沈行之的臉色有些難看。

但他並沒有任何羞愧。

反而蹲下身，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清辭，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但雲笙身子弱，她經不起牢獄之災。她若是去了京兆尹，活不過三天。”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你要我去死？”

“隻是走個過場。”

沈行之避開我的視線，語氣裏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安撫。

“你醫術好，即便背了庸醫的名聲，以後也能慢慢洗白。”

“再說了，李財主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你隻要在堂上認下這個方子是你以前開錯的，頂多關你半年。”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隻要你答應，等半年後你出來，我一定八抬大轎迎你進門。正妻的位置，我一直給你留著。”

我聽得直犯惡心。

“如果我不答應呢。”

沈行之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神色瞬間變得冷酷無情。

“師父的墳塋，恰好買在賀家名下那座荒山上。”

他俯視著我，一字一句。

“你若是不認，明日我就讓人平了那塊地，把師父的骨灰揚進護城河裏。”

我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了。

“沈行之。”

我死死盯著他，幾乎咬碎了牙。

“你敢動師父的墳，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也不想做得這麼絕，是你逼我的。”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

“帶走。告訴京兆尹大人，是宋醫女醫術不精，草菅人命。”

官差粗暴地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繩索勒進了肉裏。

我看著沈行之離去的背影，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溫度，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