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中介定了一套房。
有電梯,朝南,陽台上能看見小區的花園。
押一付三,花了我一萬四。
冰箱、洗衣機、電視機都是配好的。
我買了新的床單被套,淺灰色的,我媽說耐臟。
還給弟弟的書房配了一把轉椅,他寫論文用。
傍晚我趕回家。
進門的時候陸遠已經在客廳了。
“林意,”他忽然開口,“你手頭還有多少錢?周姐那邊急用兩千,你先墊一下。”
“沒了。”
陸遠翻期刊的手停住,抬起頭看我。
“什麼叫沒了?”
“給我弟和我媽租房子了。”我靠在廚房門框上,語氣平靜,“有電梯的,環境很好,花了不少錢。”
安靜了兩秒。
陸遠摘下眼鏡,摔在茶幾上。
“給你弟租房子?”他重複了一遍,“林意,你是不是有病?”
“你弟一個馬上要讀研的人,自己不能租房?你媽在鎮上住得好好的,你非要把她接過來幹什麼?”
他站起來,手指點著茶幾。
“你一個月掙多少錢心裏沒數?四千塊,你拿什麼養他們?”
我沒動,也沒說話。
“你就是個伏弟魔。”
陸遠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帶著一種篤定。
“你們家就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你媽你弟,一個聾一個還沒畢業,全指著你。你拿什麼指?拿我的?”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很想笑。
他幫周姐的孩子墊學費,十萬,眼睛都不眨。
周姐發燒,他半夜開車送醫,墊付三天費用,親自跑上跑下。
流浪貓狗,一個月定的一千貓糧。
捐款上百萬。
他說那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我媽上次腰疼,請他幫忙看看。
他說什麼來著。
“我又不是骨科醫生,看得出什麼名堂?”
樓上王大爺半夜咳嗽岔氣了,連續三場手術的他都提著神把人送進醫院。
現在。
我給我媽和我弟租一個能住的地方,花的是我自己攢的錢。
就成了伏弟魔。
就成了無底洞。
“陸遠,我爸那十萬塊,你還了嗎?”
他的臉色變了。
“你出國的錢,是我爸拿的。他死了,那筆錢就成了爛賬。你給周姐十萬,說是借的,但我問你,她還了嗎?你還打算要她還嗎?”
“那不一樣。”陸遠開口想打斷。
“哪裏不一樣?”我往前走了一步,“因為她是你家的鐘點工,她能給你跪著擦地,她能跟你說‘趙主任您真是好人’?我媽不會說話,她連一聲‘謝謝’都說不出來,所以她連一個外人都不如?”
陸遠的臉漲紅了:“我不想跟你吵。”
隨即,轉身推門走了。
今天是給隔壁李叔複診的日子。
我站在玄關,看著他摔門。
他的那些“美名”,都是他粉飾出來的。
對我們的,才是他真實的樣子。
林驍的保研結果出來那天,我媽破天荒地給我打了視頻。
她比劃著,手指都在抖。
全額獎學金。
直博。
我說媽,周末回來,咱們好好吃一頓。
然後頓了頓,又比劃了一句:你問問阿遠,一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