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來到轄區派出所的加班室。
“你好,我想辦理大學生戶口遷出。”
工作人員接過身份證。
“錄取通知書和戶口本原件帶了嗎?”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複印件。
“錄取通知書帶了,但戶口本原件在家裏。”
工作人員把資料退給我。
“必須要原件才能辦,你回去拿一趟吧。”
我道了謝,收好東西走出派出所。
戶口本,一直被媽媽鎖在主臥衣櫃最底下的抽屜裏。
她說,隻要我還在戶口本上,我就永遠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曾經,我小心翼翼守護著這個名字。
但現在,我不想要了。
回到家時,客廳裏坐滿了人。
叔叔在廚房裏炒菜,媽媽在外麵招呼客人。
看到我進門,二姨嗑著瓜子。
“南星回來了啊,這在北城上大學就是不一樣,看著都清高了。”
我禮貌地叫了一聲二姨後往裏走。
“南星啊,去廚房幫你叔叔把菜端出來。”
媽媽適時地開口。
我轉身走進廚房。
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被我端上桌。
清蒸石斑魚、油燜大蝦、紅燒排骨。
全都是南梔和弟弟愛吃的。
吃飯時,長條餐桌被擠得滿滿當當。
叔叔坐在主位,媽媽挨著他。
南梔坐在沈既白旁邊,弟弟坐在另一側。
隻剩下最靠近廚房門、正對著空調出風口的一個塑料圓凳。
我走過去坐下。
冷風直直地吹在我的後頸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沈既白正戴著一次性手套剝大蝦。
以前,他剝的第一隻蝦,永遠是放在我的碗裏。
他說:“我們南星最怕麻煩,以後吃蝦我都給你剝。”
我看著他把那隻剝得幹幹淨淨的蝦仁,放進了南梔的碗裏。
“謝謝既白哥。”
南梔甜甜地笑。
二姨在旁邊看得直樂。
“以後誰要是嫁給既白,那可是享福了。”
媽媽笑著接話。
“可不是嘛,既白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
沒人提起我。
我就像一個隱形人,安靜地坐在風口。
吃著麵前唯一一盤炒青菜。
沈既白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到我碗裏。
“南星,你也多吃點。”
“北城的飯菜肯定沒有家裏的好吃,你都瘦脫相了。”
我看著碗裏那塊裹滿濃油赤醬的排骨,沒動筷子。
南梔趕緊打圓場。
“姐姐在北城待久了,口味肯定變了。”
沈既白收回手,臉色有些不好看。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難伺候?”
我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把那塊排骨夾出來,放在骨碟裏。
吃完飯,親戚們坐在客廳打牌。
我趁著媽媽去洗水果的空隙,溜進了主臥。
衣櫃最底下的抽屜沒有鎖。
我拉開抽屜,在一堆舊證件裏,找到了那個深紅色的戶口本。
翻開第一頁,是叔叔的名字,第二頁是媽媽。
第三頁是我,第四頁是南梔。
我看著自己名字旁邊的那一欄。
曾用名:無。
與戶主關係:繼女。
我合上戶口本,把它塞進單肩包最裏層。
剛轉身準備離開,目光突然掃到了旁邊的一個紙箱。
紙箱半開著,裏麵裝滿了一些雜物。
最上麵,躺著一本眼熟的速寫本。
那是我高中時畫的,裏麵全是我和沈既白的日常。
每一頁,都記錄著他曾經對我的好。
我走過去,拿起那本速寫本。
翻開一看,裏麵已經被撕得亂七八糟。
有些書頁上還沾著可疑的黃色汙漬,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
是狗尿。
我的手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