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紅著眼,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他在身後喊。
我沒回頭,怕一回頭就會被他看見眼眶裏那些沒兜住的東西。
“我去買點水。”
便利店的貨架,我找了半天沒找到常喝的那款。
剛準備問,櫃台傳來說話聲。
“再送兩箱茉莉花茶。”
是老板娘的聲音,嗓門大。
老板在旁邊理貨,邊奇怪最近怎麼銷量好起來了。
板娘嗤笑一聲:
“就說你不會做生意,影樓那個茉莉天天來買這個。我隨口提了句愛喝可以預定,我們負責送,省的小姑娘天天跑,當時老板就充了五萬。”
“現在還有這麼好的老板?”
老板娘語氣曖昧起來:
“什麼老板員工,也就你信。”
“上個月下大雨,老板專門開車來接那姑娘的。半個身子都在外麵淋著,傘全歪她那頭去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天我加班到九點多,給他發了消息說沒帶傘。
他回了一個字:“忙。”
後來我自己冒雨騎車回去的,渾身濕透了。
第二天發燒到三十八度五,自己翻的藥箱。
“還有呢。”
老板娘的聲音又響起來。
“那天那姑娘說想吃什麼網紅蛋糕,老板開車跑了半個城去買的。”
我想起上個月我生日那天,說想吃那家老字號的栗子蛋糕。
他說“太遠了,下次吧”。
後來我自己騎電動車去買的,來回一個半小時。
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渾渾噩噩結賬完。
沈柏舟身形僵硬站在門口。
“我忘了,這家店的茉莉花茶剛好沒有了。”
他急著趕來的,額頭帶著汗。
語無倫次,眼神躲閃。
顯然聽到了所有。
“沈柏舟,你記得上個月我買完理財,房貸還差一萬,你讓我自己想辦法嗎?”
我抬頭:“是因為錢都用來定茉莉花茶了嗎?”
“你別多想。”他語氣有點急,“就是普通的員工福利。”
我安靜看著他,沒有質問。
他不知道,或者也不在意。
為了湊那一萬,我套現了信用卡,然後跑了兩個月外賣。
傍晚還得抽半個小時回來給他做飯。
隻因為他吃不慣外賣。
開車回家的時候,他聲音軟了一些。
“路上小心。”
回應他的是引擎轟鳴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辦理手續。
老領導把表遞過來。
“季然,我跟你說句實在話。我知道你主場還是想在這裏,你的家庭在這邊。”
“你先去做兩年,等期滿了我幫你跟公司提,爭取把你調回來。”
我低頭簽完字,推過去。
“不用了王總,我就在那邊。”
把文件放進包裏,拉好拉鏈。
包的夾層裏有一張家裏的門禁卡,塑料殼已經磨花了,用了八年。
明天之後,這張卡大概不會再用了。
我去物業辦理了退卡業務。
傍晚六點,玄關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沈柏舟拎著紙袋,Logo很熟悉。
有一年情人節我看了很久,說“這個牌子的設計還不錯”。
他笑著說“是挺好看的”。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給你的。”
他的聲音有點不自然,像是不太習慣做這件事。
我看著桌上的項鏈。
聽他一字一句:
“今天在工作室,你說的那些話......太難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