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花壇邊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他們簇擁著溫令儀從飯店門口出來。
“姐!”溫令儀小跑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我本能地縮了一下:“我吃飽了,出來透透氣。”
“正好。”她鬆開我,回頭看了一眼跟上來的爸媽:“爸媽有件事要跟你說。”
爸媽對視一眼。
媽媽先開了口:“朵餘,其實高考前我就和你爸商量好離婚了,為了不影響你和令儀發揮,一直拖著。”
爸爸接話,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
“現在令儀考得這麼好,我們也放心了,過幾天我們就去辦離婚手續,到時候,大家就各過各的了。”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因為爸媽要離婚,而是——我猛地看向溫令儀。
她太平靜了,平靜得仿佛早就知道這一切。
“所以......”我的聲音有點抖:“你們早就計劃好了,這個家的事,我永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沒人接我的話。
溫令儀挽住媽媽的胳膊撒嬌:
“媽,說好了,就算你們離婚,我和姐姐還是你們的小寶貝。”
媽媽寵溺地拍拍她的手:
“那是當然,到時候你就跟著媽媽,媽媽的退休金都給你用。”
“不行!”爸爸立刻打斷:“令儀跟我,我在廠裏幹了這麼多年廠長,資源和人脈哪樣都能幫的上她。”
兩人一左一右扯著溫令儀的袖子,看似激烈,實則充滿一種別樣的“熱鬧”。
溫令儀被拉得左右搖晃,臉上是無奈又帶著小得意的笑。
我站在喧囂中心,卻像個誤入別人全家福的陌生人。
“你們到底拿我當什麼了?”話從我喉嚨裏衝出來,比我想象中更響。
所有人安靜了一瞬。
媽媽眉頭猛地皺起:“你吼什麼?考那麼點分,哪來那麼大脾氣?”
溫令儀趕緊打圓場:
“媽,姐姐落榜了心情不好很正常,你們多擔待啦。”
她轉過身抱住我:“姐你放心,爸媽一向最公平了,我相信,不管你跟誰,爸媽都會尊重你的決定。”
溫令儀真的很會討人喜歡。
從小到大,在學校被同學排擠,是她站出來替我說話。
在家被爸媽忽略,是她替我爭取一點關注。
可現在我才明白,她的每一次維護,都建立在她是贏家的基礎上。
施舍的前提,是擁有。
“朵餘,你反應別這麼大。”顧崇安也走過來,眉頭輕蹙著:
“你看令儀,遇到什麼事都那麼冷靜,你該多學學她。”
我學不會。
從我記事起,我好像永遠比不過她。
隻因剖腹產手術我是先被取出來的那個,我就成了那個應該處處讓著妹妹的姐姐。
她的書包年年換新的,我的舊書包卻縫縫補補又三年。
飯桌上永遠是她愛吃的菜,而我晚放學十分鐘,就隻能麵對冰冷的殘羹冷炙。
小時候爸媽總是牽著她的手走在前麵,我就蹲下來係個鞋帶的功夫,再抬頭,就隻看得見他們遠去的背影。
那個距離,我好像永遠都追不上。
所以就算爸媽離婚,也不過是把對我所剩不多的愛,全部分配給溫令儀罷了。
她當然冷靜,她什麼都有。
見我沉默,顧崇安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好啦,別不高興,大不了以後我養你。”
“說什麼呢,那是我姐!”溫令儀一把拍開他的手:“要養也是我養!”
“這你也要爭?你太霸道了吧!”
兩個人又你推我搡地鬧起來,笑聲在夜色裏格外刺耳。
他們看起來都在爭我,實則誰都不要我。
“我誰都不跟,從今往後,我自己養自己。”等我抬起頭,麵前卻空無一人。
溫令儀已經跑遠了,顧崇安笑著在後麵追,爸媽也跟了過去。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湧向同一個方向,沒人回頭看我一眼。
又是這樣。
換做以前,我一定會追上去,哪怕隻能跟在他們身後。
可這一次,我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