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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韓正宇徹底變了。

不再隻是嫌棄。

他開始在外人麵前主動貶低我。

一次酒局上他喝多了，當著七八個商業夥伴的麵大聲嚷。

“我老婆？典型的小鎮姑娘，除了做飯帶孩子啥也不會。”

“當初娶她是年少不懂事，現在想想，真是虧大了。”

有人起哄：“那正宇你換一個唄。”

他端起酒杯，笑的意味深長。

“先不急。等公司上市再說。”

這些話是白露當晚特意打電話“不經意”告訴我的。

“顧姐，我覺得你有權知道。”

她語氣裏毫無愧疚，隻有一種贏家的姿態。

我握著電話，指節發白。

這年冬天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一個下雨的早上，我在衛生間嘔吐了十分鐘。

驗孕棒上兩條紅杠，清清楚楚。

我坐在馬桶蓋上，盯著那兩條杠發了很久的呆。

七年，第一次懷孕。

我想告訴他。

想象他聽到消息後的反應。

也許會高興？

也許會像七年前那個暴雨天一樣，粗糙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算了。今天是結婚紀念日，等晚上他回來，做一桌好菜再說。

從中午等到傍晚，從傍晚等到深夜。

八個菜涼了熱，熱了又涼。

他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

淩晨一點我發消息：“正宇，今天是紀念日，你能回來吃飯嗎？我有個好消息想告訴你。”

已讀。

不回複。

淩晨兩點他回來了。

身上酒味和白露的香水味。

我坐在客廳，桌上的菜已經第三次熱過。

“怎麼不睡？”他外套甩在沙發上，桌上的菜看都不看一眼。

“今天是紀念日。”

“哦。”

他踢掉皮鞋往臥室走。

“我有個好消——”

“明天說，困。”

臥室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看著滿桌冷透的菜。

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這個家早沒有好消息了。

我收拾桌子，把菜一道一道倒進垃圾桶。

倒到第五道的時候，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為他。

為我自己。

為七年前那個義無反顧嫁給他的傻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衝動。

是七年的耐心、七年的委屈、七年的失望，一層一層壓出來的決定。

我要離開。

但不是悄悄的走。

我要讓他在最風光的那一刻知道，他擁有的一切，從來不是他的。

慶功宴是一個月之後的事。

弘遠地產拿下全市最大的舊改項目，差不多是韓正宇事業的巔峰。

三十桌宴席，設在錦華國際宴會廳三樓。

錦華國際宴會廳，是我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

韓正宇花了六十萬租的場地。

按正常價應該一百四十萬。

誰給打的折扣，他沒想過。

慶功宴當天早上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三千塊錢，黑色製服，大了兩號。

我穿好製服站在穿衣鏡前。

麵容平淡，素麵朝天，馬尾隨便紮的。

跟七年前那個顧小念一模一樣。

但鏡子裏還有一個我看不見的人。

那個人掌控著一個市值兩千億的商業帝國。

今晚，兩個人要合成一個了。

下午三點我拎著從超市買的水果和堅果到了宴會廳。

後廚已經在忙。

我幫著把水果擺盤，又去檢查了一遍桌花的位置。

有個年輕服務生看我手腳利索，湊過來搭話。

“姐，在酒店幹多久了？”

“今天第一天。”

“哦，幹活挺像老手的。”

我笑了笑。

五點鐘老周來了。

穿著普通深色西裝，戴了副平光眼鏡，看著就是個普通中年商人。

他在後廚找到我，來不及驚訝我身上的製服，遞過來一個文件袋。

“董事長。終止函、律師函、離婚協議書，全在裏麵。”

他壓低聲音。

“另外您要的那批文件也備好了，弘遠過去五年所有重大項目的真實推動記錄。土地出讓的幕後協調文件、銀行擔保函副本、供應商引薦郵件。”

“一共四十七份。”

我打開文件袋快速翻了一遍。

每一份的落款都清清楚楚寫著：錦華集團。

或者錦華的關聯公司。

或者我個人的名字，顧念之。

七年來韓正宇以為憑本事打下的江山，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蓋著我的章。

“衣服在VIP室？”

“在。”

“好。七點半正式開始。等我信號。”